毕达哥拉斯福音书
作者 赵昱鲲鹏
发表于 2024年11月

前 言

“毕达哥拉斯福音书”是近年最重大的考古发现。它发现于埃及亚历山大港旧城废墟中的一个密封石匣。石匣内保存有七份书信,均由烟煤墨水在莎草纸上写成。经鉴定,写信时间在公元一世纪左右。书信以毕达哥拉斯学派的视角记载了耶稣传教事迹,故被称为“毕达哥拉斯福音书”,具有极高历史价值。

原信由希腊文写成。为方便阅读,原文中希腊数字与符号均转换为现代数学符号。

信件一

马可罗斯向亲爱的岳父问好,祝您和岳母身体健康!

写这封信是为告知,我们在耶路撒冷安顿下来了。

前天我们从约帕上岸。在那里我寄了封信,想必您已收到,关于亚历山大里亚到约帕的海上旅程不再赘述。

我们在约帕过夜,昨天早上动身。我们找到一支往耶路撒冷贩卖香柏木的商队,付了两块银币,随他们同行。帕特罗辛坐在大车里,我骑着驴,她既能休息,又能随时与我说话,一路很是舒适。

遵您嘱咐,我沿途留心风土人情。此处与埃及大不一样,离开海岸不久,便是丘陵起伏的山路。土壤是沙黄色的,薄而干燥,跟尼罗河的黑土地相比显然贫瘠得多。地里种着稀疏的橄榄、洋葱和卷心菜。我很担心它们的产量。

傍晚我们在一个小镇歇脚。所谓的旅馆甚是简陋,只是粗石头以砂浆黏合,堆砌成四面墙,再铺一层泥板夹茅草作为屋顶。显然他们没有任何建筑学知识,盖房子只是模仿燕子筑巢而已。

吃的也很简单,是泡在炖菜里的面包。炖菜是卷心菜加鹰嘴豆,味道很寡淡。至于当地人的衣服,依我看不能算衣服,只是一块长条形的布。用这块布裹住从脖子到膝盖的身体,腰里束条带子,脚上再踩双草鞋,便是农民的打扮了。

他们的语言很杂。走南闯北的商贩都会点儿希腊语,但农民只会说当地的方言阿拉姆语。至于希伯来语,只有偶尔碰到的研读经书的拉比才认识了。如您所知,出发前我还特意拜在斐洛门下,学习希伯来语。斐洛对希伯来语颇为珍视,但他故土的犹太人反倒放弃祖先的语言,改讲异族的话了。我们只能靠着约帕的商人翻译,聊上几句。

他们听说过亚历山大里亚,知道世上最大的城是罗马,第二大的便是亚历山大里亚。我讲了不少亚历山大里亚的趣事,都是他们闻所未闻的。尤其是我们的灯塔和图书馆,听得那些农民连连惊叹,无法想象世上竟有如此宏伟的建筑。

我拿了一块鲔鱼干,掰开分给他们。他们吃了都赞赏不已,说从没吃过这么鲜美的东西,亚历山大里亚连鱼也是最好的。有人还想再要一块,说给家里孩子尝尝。我当然拒绝了。鲔鱼可不便宜,更何况这是慈爱、贤能的岳母亲手腌制、专为我们旅程准备的,怎么能随便送人?

这时有个农民说,埃及人虽然富庶,他却不羡慕,犹太人虽然贫穷,他也不发愁。弥赛亚说过,贫穷的人有福了,因为神的国是你们的。弥赛亚的话决不能错。地上的日子苦点没啥,天上的门敞开着哩。

弥赛亚这个词我倒听懂了。这是希伯来语,救世主的意思。那位弥赛亚叫耶稣,是个加利利的木匠。从农民话里总结,他讲的主要是敬重神、爱邻人之类。

我说,这不算稀奇。从埃及到波斯再到高卢,数不清的地方都有数不清的人自称神的使者,宣扬神的旨意,召集信众,开宗立教。你若去过罗马的万神殿,看过那林立的神像,便明白人类在这方面从来是精力过剩。这位木匠似乎也并无新意。

农民们生气了,呵斥我竟如此大不敬。他们说耶稣是圣经预言的弥赛亚,是领犹太人上天国的王。还说耶稣跟那些自封的先知不一样,他千真万确是神的儿子。他能行神通,曾用五张饼两条鱼喂饱五千人,还曾令哑巴说话、瘸子行走,治好了许多人的病,甚至令死人复活。

他们对我怒目而视,我却在心里发笑。本丢·彼拉多说的没错,这是一片神汉密布、巫师横行的土地,正需要我这样的人来戳穿那些骗子。

我说:“来,我变个戏法大家瞧瞧。”

我把一颗橄榄扣在空杯子下,闭眼祈祷,“神啊,请把橄榄送给我妻子吧。”然后揭开杯子,橄榄没了。接着,帕特罗辛伸出手掌,橄榄出现在她手心。

农民们看得目瞪口呆。我又剪断一根绳子,再拿手一抹,两段绳子又变回一根。他们愈发是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有人敬畏地摸我的手,似乎想分享手上的神力。

我说:“瞧,我就是个变戏法的。我不会说这是行神通,更不会说我是神的使者。”

农民们又不高兴了,但那两个魔术镇住了他们。他们低声议论一阵,觉得我就算没有神力,也总归有些能耐,最终没敢轻举妄动,自己散了。

昨天的经历就是这样。今早继续上路,下午抵达耶路撒冷。这座城不大,只有几万人。我们最先看到的是安东尼堡,这是城内最高点,罗马军队驻扎的堡垒,本丢也住在这里。然后出现的是一座白色神庙,建在东南方山丘上,颇为雄伟,是犹太人的圣殿。再近一些,翻过一座山,便能看见城内密密麻麻的住宅与街道了。

本丢·彼拉多亲自来迎接我们,晚上,他又与夫人设宴款待了我们。作为总督,平日他住在凯撒利亚,但再过几天便是逾越节,将有大批犹太人涌向圣殿,他便移驻耶路撒冷,预防那帮家伙闹事。总督大人模样没怎么变,还是一头短黑卷发,栗红脸庞,走路虎虎生风,嗓音低沉稳重。他夫人叫普罗库拉,也是意大利人,身材微胖,很爱发笑。

晚宴很丰盛,虽然只有我们四人,但开胃菜、冷盘、热食、甜点,一样不缺。入席后,在本丢的建议下,我们首先举杯祝您和岳母身体健康,随后,他向您致谢,因为您把最能干的学生派来协助他。犹太人的纷争无休无止,他实在烦透了。他说,希腊人喜欢哲学、数学、戏剧,罗马人擅长法律、军事、建筑,犹太人对这些都不感兴趣,那些脑袋成天琢磨的只有一件事:进入天国。这里地方不大,人口不多,各路弥赛亚倒是层出不穷,个个都自称掌握着真理的钥匙,唯有他能打开天国大门。

普罗库拉插话:“常有朋友写信问我,犹太行省有什么特产?我只能回信:没什么特产,唯一特别之处,就是盛产真理与救世主。”

我们都大笑起来。我说:“让一个毕达哥拉斯主义者当犹太总督,真是对他的最大折磨。”

本丢叹气说:“真理是什么?正如老师所言,所谓真理,必定是定义清晰、逻各斯完备,并且契合世界运行规律的一套理论。就我们所知,这样的物事只有一样——数学。诸神的语言只可能是数学,他们创造世界、管理世界的工具也只可能是数学。稍有智慧之人都能明白这点。但是可惜,世上希腊人太少,野蛮人太多。你看过犹太人的经书吗?无非一批杂乱、荒谬、自相矛盾的传说串成一本书,他们却深信不疑,奉为真理,甚至还因为一句话理解不同就大打出手。唉,未开化的民族啊,就这么愚昧、可笑。”

您看,官僚生涯并没有磨灭他对数学的思索。您传授的信念仍然刻在总督心中。

他继续说:“每当总督彼拉多跟犹太祭司交谈,假装尊重他们那套真理时,他在怎样忍受数学家彼拉多的鄙夷?从毕达哥拉斯到欧几里德,我学到的智慧越多,遭受的折磨就越重。”

这些其实在他信中也谈过。不过亲耳听到,还是更让我体会到他的苦闷,以及我的使命。于是我也谈起昨晚的经历,农民如何信仰那位耶稣,以及我如何说明,所谓神迹不过是尚未揭穿的魔术而已。

本丢遵照承诺,任命我为总督府秘书,薪水是每天五块银币。他说:“你是我们当中最聪明的一个,除了数学,还特别擅长魔术。我要你戳穿那些装神弄鬼的骗子,再不能让他们玩几个拙劣的魔术,便把自己打扮成先知,煽动民众,纷扰不休。”

普罗库拉说:“那你该多付他十块银币,你看他昨天已经开始工作了。”

这下我们又都笑了。她真是个有趣的人呢。她也很喜欢帕特罗辛,称她为“埃及紫罗兰”。她还送了一箱衣服,说是希律王后送她的,她太胖了,穿不下,便转赠给我们。

用餐完毕,他派人送我们到住所。房子不错,大理石的门框和立柱,挂着壁画的大厅,铺着马赛克的地板,屋后还有个带水池的花园。仆人也预备好了。现在帕特罗辛就正在女仆伺候下检阅希律王后的衣服。箱子里有绣着白色条纹的丝绸内衣,有织着黄金小圆片的亚麻长袍,还有镶满珍珠的羊毛长裙,看样式都挺华丽。帕特罗辛一件一件试穿。

明天我们将置办一些家具,然后就要投入工作了。五块银币的薪水不低,我也不能休息太久。我会先去加利利,就从那位耶稣开始。

总之,我们一切顺利,不用挂念。对这趟旅程,帕特罗辛似乎比我还要满意。她说,亚历山大里亚再繁华,也只是一处地方,世界那么广阔,还有许多其他地方值得领略。或许在耶路撒冷,我们能看到什么意料之外的美景呢。

希望您与岳母读信的心情愉快,并祝您的新几何学研究顺利。再见。

信件二(上)

马可罗斯向亲爱的岳父问好,祝您和岳母身体健康!

我是抱着惭愧的心情写信的。我去见了那位耶稣,也见到他的神迹。但是很惭愧,我竟没能看穿他的把戏。我把这事详细写出来,希望您能给我一些启示。

见到耶稣是在前天。我听说他已离开加利利,赶往耶路撒冷,身边跟着一大批前来过逾越节的犹太人。于是我迎着他的路线进发,在耶利哥碰到了他们。

本丢派了两个卫兵保护我。我们提前赶到耶利哥等着。到下午,整座城喧闹起来。好几百人涌入城内,脚步纷沓,尘土飞扬。到处是坐在路边吃饼的人、躺在墙根休息的人,个个浑身灰尘,脸色疲惫。

耶稣坐在树荫下喝水,被许多人簇拥着。他大约三十岁,肩膀宽阔,面容瘦削,留着长发与胡须,橄榄色皮肤,穿一件白布长袍,端着水杯独自沉思。

我没打扰他。当他们休息完继续上路,我们也起身汇入人群。有人问起,就说我们三个是从约帕贩运香柏木来的,送完货物返回约帕之前,顺路到耶路撒冷过逾越节。这几天我也学了不少阿拉姆语,跟当地人也能聊上几句,加上前几天刚学到的香柏木知识,他们对我这个外邦人倒也没起疑。

我走在离耶稣不远的位置。实话说,此人跟以前见过的神汉不太一样。神汉通常是亢奋甚至癫狂的,逢人就吹嘘他的神力。耶稣只是沉默赶路,拧着眉毛一言不发,似乎有无穷的心事。十来个门徒背着布包,紧随其后,彼此也不交谈。

走了半日,他终于显露神迹。黄昏时分,路边有两个盲人高声呼喊,耶稣就过去说话,问他们要什么。盲人说:“主啊,叫我们的眼睛能看见!”

耶稣仰头祈祷几句,说:“因为你信,你能看见了。”他便把他们的眼睛摸了一摸。

盲人缓缓转动眼珠,忽地抱住他喊道:“看见了!我看见我的主了!”

人群骚动起来,纷纷赞美耶稣的神力。不过这事我就不多写了。治病的神迹是最容易伪造,也最容易戳穿的。病人无非就是他的同伙,戳穿这一点就行。记得有次在亚历山大里亚街头,您就演示过。当时那骗子也找了个盲人,自称能使盲人复明。您忽然从人群中挤出,拿把锥子直刺那盲人眼睛。那盲人毫无提防,大叫一声躲开锥子。人群哄然大笑,明白了所谓的盲人其实能看见。

假如耶稣只有这些把戏,那我很快就可以拿下他,作为献给本丢的第一个战利品。然而他立即又显示了另一个神迹,让我迷惑不解直到现在。

治好瞎子后,众人赞美之余,也问了许多道理。耶稣一一解答,态度和蔼。末了我也上前,用希腊语说:“亚历山大里亚的马可罗斯向你问好。你们这许多人,要去耶路撒冷做什么呢?只是过逾越节?”

耶稣又拧起眉毛,那心事重重的模样又回到脸上。沉默片刻,他缓缓说:“看哪,我们上耶路撒冷去,我将被捕,交给外邦人,遭到鞭打,钉在十字架上。第三天我要复活。”

我颇感意外。满以为他会像其他神汉一样,吹嘘什么宣扬真理、建立天国之类,没想到他竟说是去死。我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去自寻死路呢?”

他回答:“希腊人,我实在告诉你,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在地里死了,就结出许多籽粒来。”

必须承认,回答很精妙。犹太人在本丢眼里愚昧可笑,只算未开化的野蛮人,但这个答案哪怕是跟亚里士多德的《修辞学》所言相比,也毫不逊色。

我正在细细品味,他也发问了:“那么,你去耶路撒冷又是要做什么呢?”

我早就准备好回答,是顺路经过那儿。但在他那双棕色眼睛的注视下,我的谎话竟说不出口。我慌乱回答:“我……我有我的事要做。”

他点点头,“对,你要做你的事。”

这时一个门徒走上来。此人身材粗壮,长着浓密的卷曲胡须,衣衫有些褴褛,身上还有股鱼腥味。我已听人说过,他叫彼得,从前是个渔夫,是耶稣第一个门徒。他说:“天色晚了,我们歇息吧,叫大家各自散去乡村里找吃的,找住处吧。”

耶稣说:“这里是野地,离村子太远了。你们给他们点儿吃的吧。”

彼得说:“我们只有几张饼了,分给这许多人哪够呢?”

耶稣说:“拿给我。”

门徒们翻遍布包,总共只找出三张饼。我打开我的包,拿出两块鲔鱼干,说:“我还有两块鱼。”

您应该也猜到我的想法了。上封信提到,耶稣有个神迹,曾用五张饼两条鱼喂饱了五千人。眼下他大概要重现神迹。我故意献出鲔鱼,这是本地没有的鱼类,我倒要看他怎样做手脚。

彼得接过鱼,嗅一嗅,说:“地中海鲔鱼干哩!你们有口福了。”

耶稣吩咐众人一排排坐下。我们坐了二十多排,每排三五十人。随后耶稣仰头祷告片刻,掰开一张饼,将半张饼递给右边的彼得,彼得再递给下一个人,如此一个个将饼传下去。

耶稣不停地掰,不停地递,但奇怪的是,不管怎么掰,那张饼总不会变小。无数块饼从他手里递出去,而剩下那一半饼总还是完整的圆形,似乎从没被掰开过。

我紧盯着他的手和衣服,当然,还有递饼的门徒们。凭空变物的魔术我也会,关键就是要藏得巧,变得快。我首先怀疑饼是藏在衣服里,然而耶稣的布袍并不宽大,风一吹衣袖还会飘起来,不像塞满东西沉甸甸的样子。我又猜,或许是彼得和其他门徒藏着,趁着递饼时二人碰手,把饼传给他。但彼得接饼的动作并不快,我能清楚看出,他手里分明是空的,没有送回任何东西。况且门徒的衣服同样单薄,不可能藏下那么多饼。

我看得太入神了,当饼传到我手边,我竟都忘了去接。直到右边的人碰碰我,我才惊觉过来。右边的人说:“你看你,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弥赛亚的神迹多的是,这个不算什么哩。”

饼很粗粝,用臼碎的大麦烤成,没经过发酵,不是我们吃惯的磨细的小麦面饼,更没有葡萄粒、松子仁等佐料。我只啃了一口,咽不下去,但其他人包括耶稣都吃得津津有味。

张望四周,人们都拿到了饼。那就不可能是藏在衣服里了。近乎一千张饼,把衣服塞满也装不下。那会藏在哪里呢?这里一片荒野,魔术师常用的箱子、柜子等道具一概没有。莫非是事先挖了洞穴,从洞里掏出来的?

我观察耶稣周围地面,寻找洞穴迹象。这时有什么东西传给我,我随手接起咬了一口,顿时全身都僵住了。

是鲔鱼干!

耶稣开始分鱼了。同样,他简单地把鱼干掰成两半,右手那一半递给彼得,传递下去,而左手那一半瞬间就恢复大小,继续掰成两半,继续传出去。鱼干就像永不枯竭的泉水,源源不断地从他手中传出,传遍人群。

亲爱的岳父,此刻的笔墨无法写出我彼时的震惊。因为那确凿无疑是我的鲔鱼干!这鱼干只可能出自岳母之手,那盐、洋葱、蜂蜜的独特配方,是任何其他厨师都腌不出的独家风味,我不可能搞错!

但这怎么可能?岳母怎么会为一个遥远的犹太木匠腌鱼?而且是上千人的分量,她一辈子也没腌过这么多鱼。就算腌出来了,又怎样从亚历山大里亚运到这里?鲔鱼可不是面饼,买鱼、腌制、运输的费用加起来,足够在耶路撒冷买栋房子!这群人不像多富裕的样子,花这么多钱只为变个小戏法,有什么必要?

我麻木地传递鱼干,思绪已被疑惑淹没。我耳边是一片赞叹声,赞叹鱼的鲜美,主的伟大。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吃到鲔鱼,他们满心欢喜品尝着来自地中海的美味,没有一个人思考那最简单的问题:鱼从哪里来?

我绝不相信什么神迹,绝不相信他能无中生有。我能接受的唯一解释是,此人是个高明的魔术师,我一时还揭不穿他的把戏。

两名卫兵不安地望着我。不知不觉,手里的饼竟也被我啃完了。我完全不记得那又硬又涩的面团是怎么咽下去的。

没多久,鱼也分完了,耶稣就地坐下,喝一口水,开始享用他那份鱼。他仍是那样沉默地吃着,对颂扬声置若罔闻,似乎没有意识到,刚刚他创造了一项多么了不起的奇迹,足以令全世界魔术师目瞪口呆,更没想要抓住机会吹嘘自己,煽动信众崇拜自己。能从他脸上看到的,只有乌云一样厚重的忧虑。

这个谜一样的对手,永远沉浸在愁思中的魔术师,他究竟在忧虑什么?是他自己的命运吗?他真的是去耶路撒冷赴死?

吃完之后,人群称赞了主,继续动身,到下个村子过宿。耶稣吩咐把没吃完的食物收拾起来,免得有糟蹋的。一共收到满满两篮子。他们送了一篮给我,感谢我信任主,献出食物,最终借主之手,将美味传遍大众。

人群出发后,我和卫兵故意落在后头,偷偷跑回去,挖开沙土,仔细勘察。结果您也能猜得到,没有任何发现。没有洞穴,没有地道,没有储藏食物的痕迹,连一丝多余的鱼腥味也没闻到。

天黑了,我们点起火把,匆匆赶往前面村庄。路上看不清,还摔了一跤,半边脸都擦破了,血流满面。到半夜才赶到一个旅馆,请人清洗了一下。

现在我头上包着布给您写信。不得不承认,今天我丢脸地失败了。不过我并不气馁,到耶路撒冷我还会继续接近他,观察他。或许东方人确实有些奇门怪招,但再狡猾的伪装,也挡不住雅典娜的智慧之剑。

最后,我知道您忙于研究新几何学,但恳请您在嘲笑我的无能之余,也能以您的渊博与才智略加指点,助我揭穿耶稣的把戏。再见。

信件二(下)

亲爱的岳父,前面那些是我在耶利哥旁一个小旅馆写的。本打算回到耶路撒冷就寄出去,回来后又遇到一些事,与您有关。我拆开信封,又加了几页纸,一起寄给您。

因为路上耽搁了,我回到家已是逾越节前一天。我在那小村庄睡了一夜,早晨起床,脸上痛得厉害,额头发烫,脚下软得走不动路。卫兵抬着我回到耶利哥找大夫。结果发现是由于昨晚灯光昏暗,伤口没清理干净,尤其是右耳豁开的一条口子,渗进了不少沙土。大夫给我重新包扎了,又吃了些药,休息几天,身上不烫了才又启程。

到了耶路撒冷,才知道耶稣已经闹出好大动静。他去了圣殿,宣布圣殿是圣洁之地,只能用来祈神,然后赶走里面做买卖的人,掀翻兑换银币的桌子,每天跟各路祭司辩论,还治好了不少病人。整座城都惊动了,一路都听见人在议论这位弥赛亚。

我到安东尼堡复命。里面气氛明显不一样了。一营又一营士兵在操场集合,整队开拔。军官发令声、盾牌撞击声、战马嘶吼声,响成一片。路上不停跑过传令兵和侦察兵,如同出巢回巢的蜜蜂,忙碌穿梭。有个传令兵认识我的卫兵,他说是要赶往凯撒利亚,再调两个骑兵中队过来。

卫兵告诉我,这都是因为耶稣。这位弥赛亚大闹圣殿,惹怒了祭司们,他们在煽动信众反对耶稣。两边都有许多支持者,冲突不断,一场大骚乱就在眼前。

见到本丢时,我还有些忐忑。这事我也有责任。我没能及时揭穿耶稣,致使他的影响力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终发展到挑衅当权祭司,掀起族群内战。

没想到,本丢根本没提耶稣。他开完最后一个会,打发走最后一批百夫长,就把我叫进去,开门见山说:“雅典的朋友写信给我,提到了老师,说老师在欧几里德之外,又建立了一套几何学。

本文刊登于《科幻世界》2024年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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