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二年(1863)七月,湖南双峰荷叶塘(时属湘乡)一个私塾先生六十寿辰,时任两江总督、协办大学士的曾国藩仿苏东坡贺乐全之寿的先例,从江苏金陵专门寄来铁界尺等礼物,同时赠送给他一副寿联:“铁杖寄怀二千余里,金兰结契三十五年。”礼物和寿联看似平凡,却寄托了曾国藩对朋友的深情厚谊,铁杖象征着坚韧、清高,寿联点出了两人订交的时间非同寻常。同治二年曾国藩只有五十二岁,这就意味着他不到二十岁便与此君订交,此种友谊远非掺杂着世俗利益的酒肉朋友可以相比。
那位私塾先生名叫朱尧阶,这个名字在数十年的时光里频繁地出现在《曾国藩家书》和《曾国藩日记》中。
一
朱尧阶(1803—1872),又名朱蓂,湖南省双峰县杏子铺镇(原湘乡县二十都宣风乡)江口村人。朱尧阶天资聪慧,过目成诵,他的父亲朱玉声因为经商受挫,命令他弃学务农,他恳请乡邻劝说父亲,才得以继续学业。二十岁补博士弟子员,为大塘朱氏由明至清第一位“列名黉宫者”。此君学识极其渊博,除了精研经史,于天文地理、医卜星相,无不通晓。同时,他还工诗,善骈文联语,双峰书院那副著名对联“两派交流,好向此间寻活水;双峰对峙,更从何处仰高山”即出自他手笔。历来在写诗作文上极其自信的曾国藩对他佩服不已,告诫弟弟:“做对子,须向朱尧阶学。”朱氏一生著述极多,由于住所曾遭洪水袭击,大多散佚,今仅存《淡禄堂杂著》两卷。朱氏一生居乡讲学,先后设馆于双峰洪山殿镇(原湘乡安上乡)洲上朱啸山家、荷叶曾国藩家、江边朱氏宗祠等处,从者如云,朱啸山兄弟、刘蓉、李长机、邓湘杰、曾国藩的四个弟弟及两个儿子都出自他的门下,其中不乏在中国近代史上熠熠生辉的杰出人才。
朱尧阶是二十七岁那年与曾国藩相遇的,他们同榜中秀才,性情相投,志趣相合。曾国藩曾在一封信中说:“余与朱尧阶以道光十年论交于长沙,当时相见恨晚。曾几须臾,遂阅一终,一星终矣(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经历了一个周期,即十二年)。”“余与尧阶相友以心,相砭以道义。”咸丰二年(1852)初,当曾国藩得知朱尧阶之次女许配给曾国潢之子曾纪渠,非常高兴,写信给家人说:“我朋友最初之交无过于朱尧阶者。盖今日姻缘已定于二十年以前矣。”咸丰七年正月十八日,曾国藩在《致澄弟》信中说:“尧阶、芝生、荫亭、梅谷,凡为吾家之先生者,即为吾家之亲家。古人言亲师取友,弟可谓善于亲师矣!”曾国藩以前在写给朱氏的信中称之为“尧阶仁兄大人”,自从朱、曾联姻,称呼则变成了“尧阶仁兄亲家大人”。由此可见,曾国藩对曾家与朱家建立亲密关系是甚为满意的。
曾国藩与朱尧阶的“相砭于道义”,并非停留在口头上,而是动真格。道光二十一年(1841)闰三月,曾国藩给朱尧阶写了一封信,一方面对朱尧阶尽心教育自己的弟弟表示真诚的感谢:“舍弟辈蒙教爱饮食,情谊逾于同胞。每闻九舍弟道及去年在馆诱掖之勤、督责之宽、属望之切、沆瀣之洽,薄物细故,至纤至细之曲折深厚,真令人衔感次骨,酬谢鄙忱,万言难殚。”另一方面,又期望朱尧阶在已经很高的个人修为上继续精进:“淡禄堂襟山抱水,气局开展,当是君家巩固之基。”“益望读书守己,敦朴诚,去机械,毋图小得,毋怀赊望,知足知止,苟合苟完。‘以善养人,以德服人’,此谣近似迂阔,实切要也。”曾国藩对朋友抱有厚望,对自己和家人的要求更是严格。咸丰三年(1853)三月,李续宾和曾国藩的弟弟曾国华大败于安徽巢湖之滨的三河镇,曾国华战死后连尸体都找不到,彭玉麟的部下找了一具无头死尸,说是曾国华的,总算给了曾国藩一个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