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的艺苑文坛,她三美并具,诗美、画美、人更美,掌故专家郑逸梅称她“体态清便宛转,如流风回雪,在女画家中是最具仪容的……她本身就是一幅仕女画”。她的画风浑然天成,诗风清丽秀雅,但据说和她本人之美则相形失色,篆刻大家陈巨来在其《安持人物琐忆》一书中用“绝代尤物,令人魂消”八个字,表达其美貌引发的震撼。上海中国画院1960年甫一成立,她就是首批聘任的正高级画师之一。画院其时竞相吸纳民国时期的名士耆宿、丹青妙手,可谓人才济济、卧虎藏龙,但连诗界狂人许效庳都曾慨叹:“画院数十人……论诗词,螺川第一,真愧煞须眉。”她被公认为“诗书画三绝的女郑虔”,更被誉为“金闺国士”。有好事者非要将她与陆小曼评个高低,于是就有了“三十岁之前,三个她才比得上一个陆小曼;而四十岁之后,要三个陆小曼才及一个她”的说法。
这位被诗人兼书法家苏渊雷教授盛赞“七十犹倾城”,有着令人过目难忘的绝代风华的女子,便是上海艺术界赫赫有名、人称“炼师娘”的周炼霞。
一
周炼霞(1906—2000),字紫宜,号螺川,江西吉安人,自小便得父亲亲自传授,打下绘画基础。九岁移居上海,十四岁拜师学画,十七岁又在名家蒋梅笙门下习诗填词,十八岁便开始在海上鬻画,担任王星记、怡春堂、九华堂等著名笺扇庄的固定画师,所画扇子,一金一柄,且买一送一,借此扬名。1926年10月2日《申报》第二十版《本埠增刊》栏目就载有“女画家周炼霞赠画”一事。
师娘,在吴方言中一般指称老师的妻子或师傅的娘子,周炼霞被称为“炼师娘”,既源于她社交方面的老到练达,更因为周在绘画、诗词方面的才情令人折服,足为诸人之师。事实也确实如此。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周炼霞就加入了冯文凤、陈小翠、吴青霞等人发起成立的“中国女子书画会”。1936年,在加拿大举办的第一届国际艺术展上,周炼霞参展的画作斩获金奖。“获奖不久,周炼霞这一名字就被收入英国及意大利出版的《世界名人大辞典》。”佳音频传,周炼霞驰名沪上文艺界。
周炼霞的画以仕女花鸟为主,师法仇英、唐寅,画风有唐人韵致,既有迎合当时市民趣味的海派绘画特点,又不失传统文人的笔墨意趣,还透露出大家闺秀的雍穆气派。徐云在《丹青优雅:我的祖母周炼霞》中记述:“不过她最钟爱的,可能就是画自己。有时画得兴起了,就把自己当模特,对着镜子里面一笔笔勾勒……双眸一抬,瞥一瞥镜中的自己,凝神思考一下,继续落笔,屏息静气勾描,然后再看一眼。”所以,周炼霞笔下的仕女形象,眉眼神情生动明快,仪态万方,端庄娴静,摆脱了传统仕女忧郁柔弱的气质,显得更加自信从容,画如其人,让人觉得画中女子就是画家自我的传神写照。她绘就的各种花鸟静物,风格清新,设色明丽,艳而不俗,且工笔雅正,玲珑剔透,生机与灵动跃然纸上。
周炼霞的文学成就主要体现在诗词创作上。她作诗填词倚马可待,或引经据典妙尽尖新,或清水芙蓉自成佳句。一次,书画装裱大师刘定之做寿,绘像征题。诗文大家冒鹤亭觉得装裱属于匠人手艺,无典可用,故而难以下笔。踌躇之际,周炼霞打破思维定式,不拘用典,白描为之,即成七律一首,诗才令人无法不叹服:“瘦骨长髯入画中,行人都道是刘翁。银毫并列排琼雪,宝轴双垂压玉虹。补得天衣无缝迹,装成云锦有神工。只今艺苑留真谱,先策君家第一功。”
她的一部分诗词是画面题诗,故而题材广泛,如手笼、香烟、风帽、咸鸭蛋、粉镜等日常用物,都能随口吟就入诗入词,并且玲珑婉转自然天成。郑逸梅先生在《艺林散叶》中就记录了周炼霞这方面的诸多掌故:
某年冬,沪上红榴春诗会,课题岁寒用具。炼霞咏风帽,有云:“覆额恰齐眉黛秀,遮腮微露酒涡春。”又云:“莲花座上参禅女,杨柳关前出塞人。”盖观音大士与朔漠明妃,均戴风帽也。合座无不击节,惟杨怀白却有微词,谓明妃所出者乃雁门关,与唐人诗“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无涉。炼霞从善若流,立易为:“一龛法象参禅女,万里明驼出塞人。”
炼霞女史尚有其他断句,耐人寻味,如咏柳:“如何一夜开青眼,不待东风送晓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