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捧秋光,一握竹针
作者 赵雅静
发表于 2026年1月

秋光自西窗斜射而入,像一捧被揉碎的金箔,簌簌落在母亲膝头。她坐在藤椅里,藤条深浅交错的纹路,与她眼角眉梢的岁月褶皱,在暖光里轻轻叠合。

膝间卧着的灰绒线团,软得像刚晒过太阳的云朵,还沾着几分阳光的余温,稍一碰,便要滚向地面似的。两根竹针横在她指间,微黄的针身泛着温润的光,针尾那圈经年摩挲的细痕,浅得几乎要融进木纹里——这竹针,大约比我的年龄还要长些,早把她掌心的温度、我散落的童年,都悄悄吸进了细密的纹理中。

母亲织毛衣是从起针开始。就像故事总得有个温柔的开头,日子总得有个妥帖的序章,她从不会急着往下织,只先把毛线在小指上轻轻绕一圈。那弧度自然得很,像山间的溪流绕着圆石打转,没有半分刻意;竹针尖儿轻轻一挑,线便听话地卷成个活结,松而不脱,稳而不紧,仿佛线与针早有默契。竹针相触时,会发出极轻的“嗒”声。这声音像颗小石子,轻轻投进我记忆的深潭,漾开一圈圈软乎乎的涟漪。

每逢秋风初起,樟木箱被掀开时总会带出一股干燥的木香气,母亲就从里面取出竹针、毛线,或是在廊下的竹凳上,或是在窗前的老位置,安安稳稳地织起毛衣来。

我常伏在母亲脚边,看那两根竹针像渡船的桨,在毛线的海洋里一沉一浮,织出一行行整齐的针脚。

有时线团从母亲膝头滑下来,滚到屋角的花盆边,沾了点泥土的潮气,我便连爬带跑地拾回来,献宝似的放到她手里。

本文刊登于《知识窗》2025年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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