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咪
作者 吴厚斌
发表于 2026年1月

咪咪是一只猫,一只极寻常的狸花猫。

大约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调到了一所刚刚成立不久的专科学校,百废待兴,一切从简。我住进了使用面积不足十五平方米的简易房。夏热冬寒自不必说,最恼人的是鼠患。那群无所不能的食客,可吃的吃,不可吃的也吃。衣服、被褥以及电器,多是千疮百孔。至于粮食,自然是按需供给,粉条挂面类鼠族并不爱吃,但也认真地刻成碎屑以彰显地位和威力。如此境况,数月后,实在不堪其扰,全家意见一致,决定养一只猫。

几天后,小女儿竟真的抱回一只两三个月大的小猫,暖灰色的狸花纹配四只白色爪子,算不上靓丽,倒也有几分姿色。据说是小女儿在放学的路上与同学合围抓获的小野猫。于是,小野猫有了家,从流浪到安居,从此过上了幸福生活。大家喜欢唤它“咪咪”。想来老鼠天生怕猫,有了这巴掌大的咪咪,鼠害当可遏止。但理想终归仅仅是理想,现实是:咪咪的生活好极了!与我们同吃同住,但绝不同劳动。我们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之后,十五平方米的空间便成为咪咪的天下,它精心地视察了所有领地,床上床下、隔板、窗台、立柜顶。一次我中午回家,发现满地的杂物碎件,咪咪正用爪子拉开写字台的抽屉,然后用小爪子到里面一件件掏出物件:针头、线脑、格尺、橡皮,感兴趣的就玩弄一会儿,之后便扔在本就窄小的砖地上。一上午的开心劳作后,地面已没地方下脚。我呵斥一声,咪咪自知惹了祸,立即停止玩乐,一脸无辜地蹿到墙角,低着头做认错状。

咪咪整日折腾,初始的个把月老鼠还是被吓到了,鼠害渐缓,大家相安,日子就这么看似平淡地过着。可是老鼠们鬼得很,发现咪咪尽管是猫族一员,但从来不与它们为敌,就像迪士尼动画片中的猫和老鼠,渐渐地互相熟络了,竟混成了朋友。给咪咪的水,老鼠们可以尽情地喝,咪咪的猫食碗,不等咪咪吃完,鼠兄鼠弟们常不请自来一起共餐。咪咪一天天长大,老鼠们也游遍了这个十五平方米的房子。于是,猫鼠和平共处,鼠患依旧。

猫鼠为朋,于咪咪可能是好事,毕竟多了一些鬼气机灵的玩伴。于我家而言,却觉得这咪咪真的是白养了,按年龄,咪咪也到了该工作的年岁。狗抓耗子是多管闲事儿,可咪咪是猫啊!

咪咪毕竟是猫,抓耗子的本事还是有的。一次,小耗子争吃咪咪爱吃的小鱼拌饭,咪咪觉得利益受损且有失尊严,于是一爪横扫,小老鼠便是几个侧滚翻。咪咪觉得这好玩极了,于是放下美餐,用右前爪将小老鼠打几个侧翻,再用左前爪推向右边,如此反复,小老鼠终于知道这咪咪真算不得朋友,连玩伴儿都不算。于是,小老鼠战战兢兢地等待机会,偷偷地向前挪几寸,见咪咪不动,又向前几寸,咪咪仍无动于衷,小老鼠大喜过望,拿出最快的速度,疾奔向前。三尺之遥的瞬间,咪咪一个扑跳,小老鼠又重回第一个回合的噩梦。就这样,直到咪咪累了,小老鼠才得以哆哆嗦嗦地重回鼠洞。

咪咪与鼠族和谐相处,全家食品与衣物供三族共享。咪咪挑食,饭量不大,所以长得也慢,两年过去,仍保持着娇小的身材和灵活的素质。别人家的猫要在门上留猫洞,我家不用。它要方便,会咬人的裤脚到门前。

本文刊登于《骏马》2025年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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