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准格尔旗遭遇了大年馑。
有一天,在准格尔中部十里长川的上游,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背上背着一个不大点儿的娃娃,引着衣衫褴褛的老婆,沿川逆流而上,摇摇摆摆地行走着。
男人越走越慢。
不一会儿,一家三口就坐在路边的草地上。
前川,后川,没一个人。
川道里头,空旷得让人发慌。
不远的山坡上,一群羊悠闲地刨食草根。放羊的,拄着羊铲铲棒,朝坡底下这条川道上瞭。他瞭见这家人在路边歇了好大一阵子。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那男的晃晃悠悠地拄着一根木棍站起来了,却没瞭见他往起背那个孩子。
慢慢地,女人也站了起来,也没瞭见她往起拉那个孩子。
默默地,晃晃悠悠地,两个大人又上路了。
孩子呢?孩子哪儿去了?
放羊的心里充满了好奇。充满好奇的他越发瞪大眼睛瞭那孩子到底哪儿去了。
瞭着,瞭着,就见两个大人走出没几步远,都站住了。先是那女的扭过头来,说着什么。放羊的离得远,听不见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后来,那男的也回过头来,拉扯着女人,好像在劝说女人什么。放羊的干着急,听不见他说什么。
僵持了好大一会儿,两个人不再拉拉扯扯,又往前走了。
刚走了几步,又停下,两个人好像在争执着什么。那女的好像疯了一样打男人。男人站着,像树桩子一样,任由那女人打。
这时候,放羊的猛然发现,他们刚才歇坐的地方,一个不大点儿的孩子也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大人走,可没走几步,就跌倒了。
两个大人还在原地站着,谁也没回去扶一把孩子,也不继续往前走了。可能两个人在说着什么,也可能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默默地站着。
好大一会儿,三个人离得不远,就那样默默地僵持着。
终于,两个人又迈开脚步,艰难地,向后川走了。这一回,他们走得很坚决,很悲壮,两个人始终没有再回一次头。
跌倒的孩子,好像挣扎着,想往起站,但终于没再站起来。
放羊的还瞭着,瞭着瞭着,就瞭见两个大人越走越远,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成了两个黑点,转过一个山嘴,彻底瞭不见了。
放羊的又回首瞭那孩子。
半天没动静。
后来,那孩子又站起来了,和第一次一样,没走几步,又跌倒了。好像在哭,在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