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额尔古纳河与俄罗斯石勒喀河交汇处的黑龙江源头恩和哈达镇，作为我国唯一定居人口为零的边疆行政区，雄踞内蒙古最北端。百年前，这片承载两万人口的丰饶之地曾以黄金矿产闻名于世，更因作为清代皇家御用矿场而载入史册。随着天然林保护工程全面实施，当地林木采伐与矿产开发同步终止，昔日繁华矿区蜕变为林海苍茫的生态净土。1995年7月，恩和哈达边境派出所正式成立，戍边民警在这片年平均气温低至零下3℃的土地上，以青春的脚步丈量着国境线，用满腔热血融化严寒，将“忠诚于党、服务人民”的崇高誓言镌刻于祖国北疆的大地之上。其坚守精神宛若界河之滨的风砺石，历经寒暑更迭而如界碑般巍然矗立。

冬春交融：极寒中的坚守

春分刚过，三月下旬的恩和哈达是墨色与白色交错的世界。别的地方已是鸟语花香，这里却不见一丝绿意。大雪过后的世界，近有层层叠叠挂满树挂的茂密丛林，远眺有银装素裹的连绵山峦和湛蓝天空上薄如轻纱的云裳。在这“世外桃源”的扼要位置，矗立着一座蓝白相间的二层小楼，这就是素有“北方第一所”之称的恩和哈达边境派出所。

楼门“吱呀”一声开启，恩和哈达边境派出所教导员左彬与民警陈向军身着棉大衣，手持扫雪工具，小心翼翼迈下冰滑的瓷砖台阶，与早起的民警方政、蔡培一起清理雪后的院落。

这是恩和哈达边境派出所院内的平常一景，是民警们在冬季隔三岔五就要进行的普通劳作。尽管这里人迹罕至，尽管明知新雪还会将清扫干净的院落再次覆盖，但他们从未有过丝毫懈怠，“日日新日日净”已成为他们的工作信条。从现役军人到移民管理警察，变的是身份，不变的是融入血脉中的军人情怀。这里依然保持准军事化管理，每日清晨的队列训练、内务整理、边境巡逻，构成了这个特殊派出所的日常图景。

额尔古纳界河冰封期长达半年，非法越境、违法捕捞等隐患时刻考验着戍边人的警觉性。当内地已现春意，这里的民警仍要对抗暴风雪执行每日两小时、行程至少三十公里的边境踏查任务，以确保国土安全。但今天的出行似乎遭遇麻烦，整装待发的人们集合在车前，专注地看着民警陈向军，他正对着皮卡车的车轮忙活着什么。原来，因为夜里温度骤降，在外面放置的车辆刹车片上融化的积雪，冻成了坚冰。若不清理干净，车轮无法转动，而马上要进行的巡边工作，等不得坚冰自行融化。陈向军拿着扁尖的撬棍，放置在轮子内的冰块上，将它们一块一块敲击下来。显然，这桩细致活儿，他早已熟练。

清理干净的车辆终于上路了。蓝白相间的皮卡车在四周望不见人烟的茫茫雪原上孤单前行，车轮下是刚刚完成的征服之旅，前方则是一眼望不到尽头、充满新意的温润之景。

皮卡车行驶至132界碑边，高高瘦瘦的四人相继从车上取下巡边装备，站好队形健步向界河走去。界河边寒风刺骨，雪花旋转着拍打在民警的脸上、身上，争先恐后灌进他们的脖子、靴子里。这样恶劣的天气对于举着国旗巡边的小队来讲，早已习以为常。相比低至零下52℃的极寒，相比过去踏雪巡边时常陷入的深及腰部的积雪，此时的环境是相当温和的。

家在江苏宿迁的民警方政的脸上被冻出白斑，但他不以为意，随手抓起雪搓在脸上。在恩和哈达，除了所长黑泽明和教导员左彬是内蒙古人外，其余八名都是外省人。站在不远处的左彬看着方政拿雪搓脸，欣慰地笑了：“这几个民警家都是南方的。刚开始，他们没经验，巡逻时穿薄了戴少了，耳朵、手、脸被冻伤的时候，回去就用热水或温水泡脸，结果立马肿起来。方政有次耳朵冻得煞白，我们给敷了冻伤膏。现在，他们也有经验了。”

戍边人之间的深情厚谊

在恩和哈达边境派出所，民警们24小时都在一起，彼此之间像家人般亲密融洽。

三月的一个清晨，当多数人还沉浸在梦乡之中，民警陈向军已早早开始忙碌。他起床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连线呼伦贝尔边境管理支队的酒精检测仪进行例行检测。听到“酒精含量未超标”的提示后，陈向军转身向厨房走去。

恩和哈达距离最近的人烟聚集地拉布大林镇有六百多公里，由于路况不佳，每次行车都需要七八个小时。因此，这里鲜有人愿意来当厨师。民警陈向军便主动承担起了照顾全员伙食这一琐碎而繁重的任务。作为河北省赞皇县人，他是这里除了所长黑泽明之外，年头最久的“老人”。

2007年，陈向军初到恩和哈达时，是从额尔古纳边境管理大队出发的。那时的他未曾料到，这区区六百多公里的路程，竟因道路不通，行程被拉长至三天两夜。这段经历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当终于抵达恩和哈达，映入陈向军眼帘的，是《士兵突击》中描绘草原5班的场景：没长电、没网络、电话不通，吃水不便，且举目荒无人烟。当时派出所共有七名官兵，他们白天执勤巡逻，夜里烛光晚餐。那时，没有活动室、电视，更没有台球案、健身设备等娱乐设施，唯一的娱乐就是打扑克。夏天他们在河边搭帐篷执勤，两三个月后，天冷了就回所居住。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2017年。

蔡培与方政均在2019年的转隶分配中，自武警序列脱下军装，换上警服，遵从组织安排，来到了呼伦贝尔最北端，鲜有人迹的恩和哈达。相较于已有九年军旅生涯的蔡培，来自江苏宿迁的方政则是个初出茅庐的“新兵”。他刚大学毕业便应征入伍，刚满一年便迎来了转隶考试。顺利通过考试并成为一名国家公务员的他，选择前往内蒙古戍边。当他从廊坊武警学院出发，随带队领导与63名外省同仁一同抵达呼伦贝尔市，并在分配前夕按指示随所长黑泽明前往恩和哈达边境派出所报到后，眼前的景象令他新奇不已：“雪真大！长这么大，我见过的雪加起来都没这儿的多！”

此前，方政虽听闻过“无人区”一词，却并未放在心上。这位年轻小伙想当然地认为，手机、电脑足以保障他与外界的联系。但如今的方政，已从沉默寡言变得滔滔不绝，热衷与人交流，哪怕是无关紧要的闲聊，他也乐此不疲。与方政同期抵达恩和哈达的蔡培，来自湖北仙桃，转隶前在福建省服役九年，是一名三期士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