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梦似幻 如诗如画
作者 李栋全
发表于 2026年1月

25年5月2日晚,指挥家水蓝执棒中国交响20乐团,在捷豹上海交响音乐厅呈现了一场充满诗情与画意、浪漫与色彩的交响盛宴。这场名为“印象诗篇”的音乐会,作为“时代交响”全国优秀乐团展演的重磅演出,以印象派音乐为核心,融合了拉威尔、福雷与马勒的代表作品,不仅为沪上观众带来了画展般的视觉联想与梦境般的生命体验,更在东西方音乐对话与艺术歌曲的演绎上展现了非凡的深度与广度。

时逢拉威尔诞辰150周年,音乐会以他的《鹅妈妈》组曲开场,一方面紧扣“印象诗篇”的主题,另一方面则以这套充满童趣与生命力的组曲巧妙铺垫观众情绪,引导大家从《睡美人的帕凡舞曲》步入乐团精心编织的“印象"幻境。当乐队中长笛旋律缓缓飘出,那两个由长笛主题刻画的护卫仿佛真的带着观众进入了睡美人的梦境。水蓝在刻画这一梦境时,尤为强调作品无处不在的弱音处理,整体上保持了一种空灵、梦幻、寂静的氤氲氛围,仅在零星出现的色彩性和声处稍作强调。这种处理,恰如印象派女画家贝尔特·莫里索(BertheMorisot)在其名作《摇篮》中刻画的母亲形象,以无比轻柔的笔触小心呵护着婴儿的睡梦,而水蓝与乐团则以声音为媒介,同样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音乐中的每一个梦幻瞬间。

在乐队控制方面,水蓝并未刻意追求每个声部的极致精准度,而是通过充分的预示手势给予乐手们足够的呼吸空间,同时调动声部本身的自由速度(Rubato),从而让乐句如中国水墨画般自然晕染,更富象征主义的诗意。在组曲第三首《丑姑娘与瓷娃娃女皇》中,拉威尔借用了五声音阶来刻画他想象中的“神秘东方”,并将其巧妙融入童话叙事。水蓝精准地捕捉到了这种异域色彩,并通过流动的音乐线条与富有戏剧性的情绪变化再现了童话本身的离奇与诗意。尤其在处理拉威尔特征性的九和弦与和弦外音等细节时,乐团展现出了极为敏锐的音乐洞察力,使这些精巧的和声色彩如同童话中闪烁的魔法光芒,既光怪陆离又引人入胜。

演出在乐团布局上做出了精心调整:将中提琴声部置于指挥的右手边,即更靠近观众的一侧。这一安排使得中声部的音响更加饱满,中提琴特有的温暖音色更为整场音乐会蒙上了一层印象派音乐所特有的柔和光感,宛如摄影中使用的柔光滤镜,削弱了音响的棱角,增强了整体的融合度。这一音色特质也为接下来马勒《旅行者之歌》的演绎奠定了富有诗意的基调

本场演出的一大亮点,是男中音歌唱家廖昌永与中国交响乐团合作演绎的古斯塔夫·马勒的声乐套曲《旅行者之歌》。这是马勒的第一套声乐套曲,源自作曲家青年时期在卡塞尔的一段失败恋情,其音乐素材与情感内核深刻地影响了他的《第一交响曲》。作品不仅带有马勒早期创作中典型的民间旋律风格,更蕴含了他毕生音乐语汇中常见的反讽色彩以及对生命与自然的深沉热爱,甚至在主题上都与舒伯特的经典套曲《冬之旅》形成了跨越时空的呼应。

廖昌永对马勒这套艺术歌曲的诠释已堪称驾轻就熟。在本场音乐会中,他运用丰富多变的音色和富有戏剧张力的力度变化,精准地塑造了一位年轻、敏感而又忧郁的青年旅者形象。他浓烈的情感与直抵人心的声音表现,使得这场演绎成为近年来他对该套曲最为精彩的诠释之一。尤其值得称道的是,他代表性的高音弱唱技术展现出非凡的声乐控制力,契合了马勒音乐中那种挥之不去的忧伤气质。

本文刊登于《人民音乐》2025年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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