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越、细密的震颤,挟裹着三角铁独有的金属光清 泽,如咒语般打开一片时空一一芬兰作曲家凯佳·萨利亚霍(Kaija Saariaho,l952—2O23)的《三河-德尔塔》(TroisRivieres:Delta,2OOl)如是开场。音乐随即以灵动的对位引入耳语化的人声吟诵,吟诵文本为盛唐诗仙李白《月夜江行寄崔员外宗之》上闋的法语译本①:
飘飘江风起,萧讽海树秋。
登鲈美清夜,挂席移轻舟。
月随碧山转,水合青天流。
杳如星河上,但觉云林幽。
其间淡淡地叠入不同质地的金属色彩一指钣(fingercymbals)、小铃(small bell)、排(Cro-tale)。电子音乐与多声道处理营造出虚实交错、远近游移的立体环绕声景,此境不似人间,神秘而幽远。
作为享誉世界的芬兰作曲家,萨利亚霍的创作跨越歌剧、交响乐、室内乐、电子音乐等体裁,作品瑰丽神秘而又洞彻人心。《三河-德尔塔》完成于200l年,为独奏打击乐与实时电子设备而作,是她继《六座日本花园》(SixJapanesesGardens,1993一1995)后,在混合技术类电子音乐领域的又一次精彩实践。
三河-德尔塔,是什么样的河流?为什么是三河?德尔塔又是什么?它们来自何方、流经哪里、又流向何处?
一、双版本生成:从河流到三角洲
河流是栖居土地的生命体,从源头汇聚奔涌,终向海而生。
早在1994年,萨利亚霍受法国政府和斯特拉斯堡Musica当代古典音乐节委约,创作了《三河》(TroisRiuieres)。这部作品由原是为打击乐四重奏与电子音乐而作。七年后,这部作品生长为《三河-德尔塔》,题献给打击乐家埃里·米罗里奥(ThierryMiroglio),并由他于200l年1月19日在法国“广播之家”首演。
《三河-德尔塔》基本保留了《三河》的规模,同是三个乐章,时长约16分钟,但强化了电子音乐的权重:原本打击乐四重奏的四个声部,部分分配给独奏声部,其余交由电子音乐呈现。演奏者需要从指定网站下载演出所需的素材并确保使用最新版本,电子模块操作包含标准混响效果处理及基于Max/MSP平台的预制音频调用
正如标题中“德尔塔"(Delta,含变量和三角洲之意)所暗示的现场声学乐器与电子音乐的融合,为声音增加了“变量”与“增量”,从《三河》到《三河-德尔塔》的版本的生长,似乎经历了从原初的“河流"生长为一片“三角洲"的过程。作为一个更复杂的生命/生态场域,《三河-德尔塔》被赋予更丰盈的姿态。
从形式上看,独奏版《三河-德尔塔》似乎是对四重奏版《三河》的简化一只需要一位演奏者与预制的电子音乐合作便能完成演出。但实际上,它已如河流一般完成自我更新,变得更加丰满并富有层次。
打击乐独奏声部的配器并非直接对应原始四重奏中的单一乐器声部,其构成主要基于四重奏第一和第二声部的元素,同时选择性融入了第三、第四声部的部分乐器音色,如三角铁、金属板、石板、小木块、原木鼓、筒鼓4只、低音鼓、小悬铃、指钣、悬挂指钣、吊钣2个(小-中)禅钣、木鱼2个、旋转鼓4只、塔布拉鼓、锣2面(小-中)小颂钵、小手鼓、邦戈鼓2只(小-中)铜锣(中-大)定音鼓3只一一囊括了从清亮到混沌、从柔和到沉实的各类金属、木质以及鼓类打击乐器
除此以外,萨利亚霍还细致规定了鼓槌的材质,如膜鸣乐器除特别标注需徒手演奏的段落外,统一采用硬质颤音琴槌;木鱼类乐器则选用中等硬度或硬质颤音琴槌;而三角铁、手铃、木块等金属乐器则使用钟琴专用鼓槌一这类偏硬的击槌选择能有效强化乐器固有音色的表现力,同时增强声音的轮廓层次。值得注意的是,演奏者仍保有最终选择权,但必须严格遵循徒手与槌击交替的演奏原则。例如,塔布拉鼓和禅钣这类乐器始终采用徒手演奏方式,以获得更为清透的音色效果。在人声演绎的唐诗吟诵中,通过“气声低语”“气息发声"和“自然发声”三种不同的发声方式,形成了丰富的声音层次与音色变化。
经过电子化处理的深度介入,这些丰富的音色储备呈现出更为细腻的层次结构。演出所需的配置包括:支持Max软件的苹果电脑及外置音频接口;可连接Max触发器的踏板装置(数量视需求而定),通过MIDI键盘/接口或电压-MIDI转换器与主机相连;四套头戴式麦克风;根据演出场地和打击乐配置灵活调整数量的定向麦克风;以及混音和四声道扩音系统。
在实际的演出过程中,电子设备不仅放大了许多原本不容易被听见的细微音响(如“耳语”和“气声”),麦克风也被要求尽可能靠近乐器和嘴巴以带来清晰而丰富的声音,有时令人感到音源似乎是从非常贴近自己的地方传来;打击乐器信号和语音信号都需要通过Max/MSP程序运行,该程序对所有信号都使用了空间化效果,在两个叠加的四声道立体声扩音和混音效果的加持下,声音快速进行前后左右各种方向的移动,从而带来多变的空间体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