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感风寒,有些敏感症状,连做三天核酸,确认无事。晚上拿起《蔡义江新评红楼梦》,翻到第三十七回《秋爽斋偶结海棠社 蘅芜苑夜拟菊花题》。开篇说贾政点了学差出了远门,了结了宝玉挨打以来的紧张气氛,让宝玉和园中姊妹,也让读者都松了一口气。此时探春悄然登场,给宝玉写信提议设立诗社。
探春的信与贾芸给宝玉的信同时送来,蔡评:“两相对照,煞是好看。”探春的信写得典故迭迭、文辞翩翩,贾芸的信则粗俗直白、令人发噱,脂评两用“喷饭”。其实这里插入贾芸的信倒不是为了“两相对照”,因他送来两盆白海棠,这便送来了第一次雅集的诗题,也成就了“海棠社”这个名字。
宝玉本来“无事忙”,如今有事,于是急冲冲来到探春的秋爽斋,众姐妹也都到了,结诗社的事一拍即合。黛玉提议,既然起了诗社,便都是诗翁,要先把这姐妹叔嫂的字样改了才不俗,每人都该起个别号。探春说自己喜欢芭蕉,遂自号“蕉下客”,黛玉马上说道:“你们快牵了她去,炖了脯子吃酒。”见众人不解,黛玉说:“古人曾云‘蕉叶覆鹿’。她自称‘蕉下客’,可不是一只鹿了?快做了鹿脯来。”探春说:“你别忙中使巧话来骂人,我已替你想了个极当的美号了。当日娥皇女英洒泪在竹上成斑,故斑竹又名湘妃竹。如今她住的是潇湘馆,她又爱哭,将来她想林姐夫,那些竹子也要变成斑竹的,以后都叫她‘潇湘妃子’就完了。”宝玉让大家也给他想个号,宝钗说该叫“富贵闲人”,她说:“天下难得的是富贵,又难得的是闲散,这两样再不能兼有,不想你兼有了,就叫你‘富贵闲人’。”这话看似玩笑,其实宝钗说宝玉是“闲人”,正是接着前些回劝他留意仕途经济的话头,尽管那些话早被宝玉斥为“混账话”了,但宝钗仍不免变着法儿表达讽劝、规箴之意,惜诸评家于此未置一评。此一大段文章,足可当脂砚斋“妙极”“妙文”之评。
接着大家作诗,诗题是“咏白海棠”,诗体是七律,首句末字限“门”字,以“盆”“魂”“痕”“昏”为韵,宝、黛、钗、探各作一首。有人说《红楼梦》里的诗不一定好——诗的水平高低可以另论,但有两点值得注意:一、这些诗是作者代书中人物写的,他们是些十几岁的孩子,若果写成了李杜,只怕与人物身份、履历不合;二、正如蔡评:“已有四首,又加两首(指后来湘云所和的两首),谁能用同样的诗题、同样的韵脚连写六首而立意、风格各异,不彼此‘重了’呢?雪芹真神乎其技矣!”这话说得很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