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曹的账本
作者 张中民
发表于 2023年2月

家里卫生间的水管破了,这是老曹夜里起来小解时发现的。

晚上两点多钟,被一泡尿憋醒的老曹急急忙忙冲进卫生间,正当拉下裤子准备撒尿时,耳朵里突然传来“啪嗒啪嗒”的滴水声。深更半夜的,哪儿来的滴水声?老曹起了疑心,连尿也顾不上撒,竖起耳朵循着声音在卫生间里寻找起来。洗脸池上关着的水龙头没有滴水,还没来得及使用的坐便器不可能漏水,就连旁边的旧陶瓷浴盆里也是空的,更不可能漏水,可是滴水声仍然清晰地响着……这是怎么回事?老曹循着滴水声仔细查找一番。这才发现,原来是坐便器后边的一根塑料管子破了。

原来是这里出了问题。老曹把脑袋从坐便器后边抬起来时嘴里咕噜了一句。

塑料管是蛇皮的,小拇指头粗,从坐便器后边的水箱底下弯曲着伸出来,样子像条紧绷身子的蛇,一端连着后边的水箱,一端连着前边的坐便器,那水就是从中间破了的地方滴出来的。

其实塑料管子破得并不严重,老曹弯着腰蹲在那里观察了足有五分钟。在这五分钟里他做了一个大体统计,大约每五秒钟滴出一滴水,也就是说还没有严重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这里怎么会漏水呢?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漏水的?他脑子里接连发出几个疑问。为了检验自己的观察结果,老曹当即在破了的塑料管下边放上一只空水盆。心里说,哼,我倒要看看,到明天早上,这盆里到底能漏出多少水。老曹跑到客厅看了下挂在墙壁上的石英钟,现在是夜里两点半,到明天早上六点钟时再起来观察。做好这些,老曹掏出家伙放开闸门,酣畅淋漓地撒了泡尿,这才打着哈欠回到卧室继续睡觉。

老曹住的是幢老式筒子楼,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盖起来的房子,面积只有四十多平方,勉强算是个两居室。由于当时住房条件差,大家谁也不计较,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市区开发的新楼盘如雨后春笋般竖起来,把人们的目光都吸了过去。看着那些楼房建得一座比一座漂亮,广告打得一个比一个诱人,简直把大家的魂都给勾走了,人人都在想方设法往宽敞明亮的楼房里搬。可是老曹却不,他住在这幢老楼里,就像坚守阵地的士兵一样,做出要与房子共存亡的架势。当然这么说并不是老曹不喜欢住新楼房,而是他现在手里没钱,不然他早就行动了。老曹是个下岗工人,手头紧张,自然不能奢望去买新楼房。十年前儿子结婚时,老曹掏干净老底拿出多年积蓄给儿子买了套新房。如今住在这幢旧楼里,老曹像只寒号鸟似的,一直过着得过且过的日子。管他娘的,熬到哪天算哪天!只要这里不开发,老子就一直住下去!再说我现在已经没啥心劲儿了,管他今后走到哪一步呢!

老曹惦记着卫生间漏水的事,所以一大早就跑进卫生间里查看,还好,昨夜放在漏水处的水盆里已经积了二指多深。他把指头插进盆里探了探,自言自语说,嗯,看来水管破得还不算太严重。不过这时他心里想,既然要做实验,干脆把水盆继续放下去,一直放到明天夜里两点半再起来查看结果。他要看看经过一天一夜的等待,盆里到底能接多少水。怕老伴早晨起来不知道,误把盆里的水给倒掉,他临走时又特意叮嘱一番,这才放心下楼去外边锻炼身体。

一日无话。到了夜里两点半,老曹准时起來,盆里已经积了大半盆水。他把盆子端出来,先用绳子捆好拿秤称了称,然后再把水倒掉,再过一遍秤,很快计算出盆里水的重量,不多不少整整十斤。看到这里,老曹不由感慨,啊,照这样计算,一天十斤,一个月三十天就是三百斤,按一吨水两块五毛钱计算,一天滴掉的水就值0.0125元,几年下来,仅这个塑料管滴掉的水就值不少钱!如果是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五十年呢!想到这里,老曹头上冒了汗。

老曹过去可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但是在这件事上,他突然对数字变得敏感起来。也是从这时起,他开始关心起家里那些毫不起眼的数字。

每次老伴从菜市场回来,他都像审犯人似的盯着她,要把菜重新再上秤过一遍,然后逐一核对。结果这一核对,他发现,每天在菜贩子手里损耗掉的钱从几分到几毛不等,这样日积月累下来就不是个小数目。

老曹被自己的发现吓了一跳。从那以后,他开始关心起家里所有与生活有关的数字。比如天冷的时候,老伴从商场给他买回一件棉衣,老曹拿起那件棉衣,翻着看了面料,又看了款式,接着又问起价钱。当听说买这件棉衣花了六十块钱时,老曹不由惊叫起来,什么,就这件棉衣花了六十块?我看顶多值五十!你咋花这么多钱?看老曹盯着自己像审犯人似的,老伴不高兴,嘴里嘟囔着解释,我为了给你买这件棉衣,一连转了四五个商场,跑了二三十个柜台,人家标价一百八,我硬给磨到六十块,你以为人家能白送你一件大棉衣?也不看看现在物价有多高!光嫌我花钱多,要不你去买,看低于六十块谁卖给你!老伴的话呛住了老曹,老曹僵在那里无言以对,过了一会儿,这才又问起老伴逛商场是怎么去的。老曹希望老伴能步行着去再步行着回来,这样既锻炼身体,又能省下坐车钱。但是这可能吗?那么远的路呢!老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过了塑的硬卡片,在他面前扬了扬,没好气地说,老头子,我用的这个,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你个吝啬的老东西!

老曹盯着老伴手里那张老年免费公交乘车卡,这才从心里吁出一口气。

徐晓明坐在宽大的老板台前,紧锁眉头盯着面前的塔城市区地图出神。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为拿地的事情犯愁。

作为一个颇有实力的房地产开发商。这些年,他在塔城开发了很多房子,然而一直冲锋陷阵的徐晓明,直到现在都没有自己的根据地,更没有一座真正属于自己的标志性建筑。为此一些同行都在背后嘲笑他是“钻头不顾屁股”,这话虽然是玩笑,但徐晓明听来却格外刺耳。为此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弄块地皮,盖座属于自己的办公大楼。不但要建在市内黄金地段,而且还要建得高大气派,建出特色和风格,也让同行们看看我徐晓明的实力!

徐晓明有自己的计划和考虑:前些年为了抢占市场,他玩起跑马圈地战术,在塔城市区攻城略地,四面开花,到处拿地开发楼盘,一心要做塔城房地产市场的“龙头老大”。经过努力,终于打下一片江山,但却忽视了根据地建设,直到现在公司都没有自己的办公楼,而是一直在外边租房子办公。直到占据塔城房地产市场开发的半壁江山后,他才开始考虑建一座徐氏地产公司办公大楼,为下一步成立集团公司做准备。可是现在市区的好地段都被拿完了,自己该去哪里寻找这个黄金地段呢?

徐晓明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地图,边找边在心里叹气。由于当前房地产形势好,房价飞涨,同行们你争我夺,都把市区的好地段当成抢手货,能拿的地块差不多都被大家拿完了,看来要想在市区再找一块黄金地皮,只有考虑城中村改造。可是一想到这个项目,徐晓明心里就发怵。他知道城中村改造项目是难啃的硬骨头,开发起来难度大不说,里边的麻烦事情还太多。徐晓明曾经就吃过这种苦头,城中村的老住户一个比一个难缠。只要听说有人要在自己地盘上搞开发,他们就像苍蝇见到血一样团团围上来,不是提要求就是讲条件,而且所提要求和条件一个比一个高,一条比一条苛刻。总之一句话,要想在我们这么好的地段搞开发,不答应我们的要求决不许你们动工!

强龙不压地头蛇。为了顺利拿地,开发商不得不拿出息事宁人的态度,出钱摆平。一个项目做下来,简直能把人给折腾死。所以现在一提城中村改造,他马上就会大摇其头。一想到那些人个个张牙舞爪的样子,他就感到头疼不已。唉,算了,还是不去碰那些硬钉子。如果真想在市区黄金地段拿到一块好地,看来只有从那些可以搬迁的老厂子或老住宅楼上做文章。

徐晓明用篦子一样的目光在面前的地图上认真梳理着,看了一会儿,他眼前突然一亮,目光盯住“市纺织厂”几个字。他把手里的笔往面前地图上一扔,不由惊讶地说,这地方位置不错,我过去怎么就没注意到呢?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好,就是它了!

塔城是个没有多少歷史的工业城市,由于缺乏规划意识,建市之初,许多工厂占据着这个城市的重要地段和位置。几十年过去,随着市场变化,这些老厂子效益下滑,许多企业破产,只有少数几个市属国营企业还能勉强维持,市纺织厂就属于这种性质。徐晓明又认真审视一下面前的地图,他发现市纺织厂位于市中心,周围商场林立,学校、医院、幼儿园、大型超市和购物中心环绕,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里都是位置优越地段绝佳的黄金宝地。这么好的地段,如果自己能把它顺利拿到手该有多好!

妈的,在市区找了那么长时间,我过去怎么就没有注意到它呢?

徐晓明又盯着刚才用笔圈起来的“市纺织厂”几个字看了几秒钟,这才闭上眼睛把身子向后靠去,他的头枕在真皮椅背上的同时,脑子里也在飞快地转着。在塔城“混”了这么多年,他清楚纺织厂的情况。这是一个有着近四十年历史的老国营企业,早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就已经存在。当年作为市里的重点企业,市纺织厂可是没少风光,产品销路好,企业经济效益连年位居全市之首,为全市经济建设做出过不少贡献。然而随着市场形势的不断变化,如今市纺织厂却变成市里的“老大难”:历史包袱重,企业职工多,设备老化,生产工艺落后,早已不能适应市场经济的发展需求,半死不活地僵在那里,所以现在谁提起来都摇头。由于是市属国营老企业,尽管纺织厂的现状比较尴尬,但是一直占着市中心最好的位置。徐晓明知道,市纺织厂占地面积和企业规模,如果加上厂区和职工居住区,面积差不多有一百多亩,这在寸土寸金的市区来说,可是一大块肥肉。这么好的地段为什么一直没人开发呢?是大家都对它熟视无睹,还是另有原因?

徐晓明给办公室打电话,要他们赶快给自己整一份有关市纺织厂的资料。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面对工作人员送上来的材料和自己掌握的情况,徐晓明再次陷入沉思。不错,尽管这块地相当诱人,可是存在的问题也让人皱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毕竟是当年赫赫有名的国有企业,那么多的机器设备需要重新建厂搬迁,那么多的企业职工需要安置,此外还有许多与之相关的其他社会问题等因素加在一起,的确不是件小事。直到这时徐晓明心里才明白,要想把它开发出来的难度会有多大!怪不得市里一直拿它没办法,就连许多同行也把它视为“带刺的玫瑰”。大概正是这个原因,它才一直处于闲置状态。

明白这些后,徐晓明心里算了笔账,如果把公司这些年赚的钱全部拿出来,满打满算只有十多个亿,要想啃掉市纺织厂这块价值二三十亿的大骨头,不亚于玩一场蛇吞象的游戏。不过要玩就玩场大的,也让同行们看看自己的本事和能力。既然自己已经盯上它,就绝对不能轻易放手,不然去哪里才能找到这么好的地呢?

哼,我一定要想办法啃下这块硬骨头!徐晓明当即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自从那天晚上发现卫生间的水管破裂后,老曹现在特别留心家里的开支情况:这个月电用了多少,水用了多少,煤气用了多少,然后再具体平均到每天的花费是多少等等,这些数字被他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尽管他对坐便器后边破裂的塑料管进行了更换,但是由那根塑料管漏水的事,让他发现那些毫不起眼的数字,无不与自己的生活息息相关。

积少成多,看来日子不敢长算!老曹感叹起来,现在家里经济这么紧张,说什么也得勤俭节约,不然这今后的生活真就没法过下去了。

大到平时吃饭穿衣,小到日常生活用品的购置,老曹把生活中所有可能的开销项目和内容,全都纳入自己的计划,只有这样才能做到开源节流,减少浪费。也是从这时起,老曹开始萌发出记家庭生活账的念头。

这天晚饭后,他到儿子家找小孙子,要他废弃不用的作业本和铅笔头,打算拿回来记账用。

爸,你要这些东西干吗?听说父亲要把这些东西带回家,儿子不解,媳妇也不解,就连刚读小学二年级的小孙子也不理解。听说爷爷需要自己那些废弃不用的学习用品,小孙子急忙打开自己的学习桌,一边从抽屉里翻找那些废弃不用的作业本和铅笔头,一边好奇地问,爷爷,你要这些东西干吗?是不是学习用呀?要不,我给你拿妈妈刚给我买的新作业本吧!铅笔我有的是,爸爸给我买了好多好多,我可以给你一根从来没有用过的自动铅笔。

不用不用,老曹举起手里的旧作业本和旧铅笔晃了晃,爷爷只是用它记个账,那些东西你还是留着写作业用吧!

记账?小孙子歪起脑袋问,你要用它记什么账呀?爷爷,我可以帮助你吗?

不用了我的好孙子,爷爷只是记一记家里平时的开支情况。

你记这些干什么呢?

看看,这就不懂了吧!老曹弯下腰摸着小孙子的头说,一个国家有国家的账,一个家庭有家庭的账,只有记好了账,才能知道自己花了多少钱,都干什么用了,这样才能知道家里的收支情况,有利于安排今后的生活。

那,我过生日时去麦当劳吃的鸡翅和汉堡,还有爸爸给我买的大蛋糕、新衣服、儿童自行车、滑冰鞋和玩具是不是也要记下来呀?

这倒不用,那是你爸爸给你买的生日礼物,而我只是记一记爷爷奶奶家里的日常花费。

哦,我明白了,原来爷爷是记你们自己家的账。小孙子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语气说,不过我还是不明白,爷爷记这些账到底有什么用?

看孙子这么认真,老曹只好告诉他,我们居家过日子,要学会节俭。古人说“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讲的就是这个道理。尽管咱们现在的生活好了,也同样不能浪费,只有这样,我们的财富才会越积越多……

爸爸妈妈就不知道节俭,他们总是買最贵的东西,爷爷你说这算不算是浪费呀?

这个、这个嘛……老曹不知道怎么应答,脸上僵了一下只好搪塞,你爸爸妈妈这样做不是浪费,是他们必须要这样做,不然你怎么会过得这么幸福快乐呢!

老曹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站不住脚,有点糊弄小孙子的味道,所以说完后马上感到有些后悔,不过面对孙子提出的问题,自己也只能这样回答,不然儿子和媳妇怎么看自己?他心里清楚儿子家的条件并不好,两人都是上班族,手里又没什么钱,之所以像小孙子说的那样过日子,完全是年轻人的生活方式,自己又怎好过问?

为了掩饰自己,老曹没在儿子家多待,急忙带着几分失落逃也似的离开了儿子家。

直到吃过晚饭,一天的生活才算基本结束。刚看完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连黄金时段的电视剧都顾不上看,老曹急忙取出从小孙子那里拿回来的铅笔头和正面写满字的废旧作业本,戴上老花镜,趴在旧沙发前的折叠桌上,就着一盏15瓦的电灯,一丝不苟地记起自己的家庭生活账。

老曹记账有个特点,不像有些人那样潦潦草草地随便记两下,也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想起一笔记一笔,而是开始养成一种职业习惯,不但要把家里与生活有关的收支情况一一记录下来,而且还要记得十分详尽。为了便于日后回忆,他还要把购买生活用品的大小数量和具体物品,以及与之相关的天气等其他情况,都详细认真记下来。老曹很瘦。记账时,老花镜滑到鼻梁上,一副滑稽相。不过看他眯起眼睛摇着一头白发,低头伏在那里的样子,你会觉得这个老头简直执着得可爱。

人上了年纪难免记性差,所以老曹有时会边记边歪过头问老伴,哎——把你今天从早到晚买的东西给我报一下。

不就是些日常生活开支嘛,有啥好报的?老伴坐在旁边看着电视嘲笑他,但在老曹追问下,她还是把自己一天从早到晚所有的花费一一报出来。

咦,你今天怎么花这么多?老曹边听边记,等把老伴报上来的各项开支汇在一起,掐着指头算了一番,不由吃惊起来,我记得昨天才花了二十三块钱,今天怎么突然多出四块三?

怎么?你光嫌我花钱多,难道你就没看见现在的物价有多高?老伴白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过去几毛钱一斤的青菜,现在都涨到一两块了,肉和鸡蛋也是见风涨呢。

唉,你说得也是。老曹拖长声音感叹,看看这鸡蛋价格,去年一斤才三块三,今年一下涨到四块五了。还有面条,上个月还是一斤一块五,这个月忽然一下涨到两块二。

老头子,你别在这里抱怨,谁叫你没本事呢!老伴埋怨,你看人家那些搞房地产的,哪个不是腰缠万贯?天天花天酒地的,什么时候说过物价高?不还照样住宾馆下饭店,吃香的喝辣的。

这话说得是,可你知道他们盖的房子多少钱一平方吗?说出来吓不死你!老曹摘下老花镜扭头对老伴叫道,前些年买房子,一平方不到一千块,现在一平方已经涨到了八九千了,这买一平方的房子搁过去就是咱一年的工资!本来盖房成本并不高,可是被他们这一搞,房价马上涨得没了谱。他们能不发财吗?

谁说不是呢!老伴叹着气,看看咱这套小房子,如果不是咱在纺织厂上班,厂里当初分给咱一套福利房,就咱手里那点退休金,再看看现在的房价,连个卫生间也买不起。

老曹被老伴的话弄坏了心情,不由生起气来,索性把铅笔往本子上一摔。

你别咸吃萝卜淡操心好不好?咱现在不是有房子住吗,你发啥脾气?老伴说。

你们女人家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老曹批评她,就现在这形势,你敢肯定咱纺织厂不被开发?地理位置这么好,说不定早被人盯上了,如果有人真要在这里搞开发,你说咱该怎么办?

常言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何况又不是光咱一家在这里住,只要别人有办法,咱也会有办法,他们总不能平白无故把咱撵出去,让咱没房子住吧!

听老伴说得有理,老曹不再说话,坐在那里一个劲地叹气。不过一想到眼前噌噌往上涨的房价,又联想到自己所在的纺织厂,他心里突然一抖,再这样下去,自己现在住的纺织厂家属楼,会不会被开发商盯上?如果真到那一步,该怎么办呢?

从市里拿到项目审批书后,徐晓明开始马不停蹄地忙活起来。他在心里已经计划好了,一定要在市中心这么大一块黄金地皮上好好做文章,最大限度地做到合理规划。打算采用提高容积率的办法开发这块地。除在周围建起三十幢高层,打造一个人间仙境般的桃花园高档小区外,还要在临近市中心拐角处,建起一幢150米高的地标建筑,以此来提升徐氏集团的社会形象和地位。想到这里,他眼前马上出现了一座造型别致,气势恢宏,直插云霄的徐氏大厦……

不过眼下的难题是他需要一大笔资金作为项目的启动资金。

徐晓明找到市里几家国有银行,想从他们那里贷笔款子。然而银行的款并不好贷,手续麻烦不说,还要看各方面的验资报告和资产抵押情况,然后再一层一层报到上面审批。尽管徐晓明手续齐全,可是银行方面并不认同,仍然找出各种理由不予放款。因为他需要的贷款数额实在太大,万一到时候收不回来怎么办?他们不愿冒这个险。

本文刊登于《清明》2023年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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