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好看”故事的“人间观察者”
作者 闲听落花 肖映萱 黄馨怡
发表于 2023年2月

引言…………

在网络古代言情小说的“大神”作家中,闲听落花是极其特殊的一位。这种特殊性不仅来自其“70后”的成长经验,更源于她自身的独特气质,既理性又温情,充满对社会与人性的体察与共情。正是这种特质,让她写出一种不以历史为纲的“历史”,“反宅斗”的“宅斗”,非典型“浪漫”的言情,突破了女频写作的许多陈规,形成独具魅力的个人风格。

一、废纸堆里的“吞书人”

肖映萱:闲大您好!感谢您接受采访,首先我们想了解一下您的阅读经验,对您影响最大、您最喜欢的作家作品是什么?

闲听落花:我喜欢看某一方面比较“极端”的作品,可能没有特别喜欢的某一部作品,都是喜欢某部作品的某个点,比如李碧华的《饺子》、紫式部的《源氏物语》,还有我印象很深的茨维格的《一个女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小时》中关于手的描写。

肖映萱:感觉您的阅读是比较庞杂的,您的文学启蒙是偏纯文学的吗?

闲听落花:非常纯文学,这跟现实条件有关。我是1974年出生的,上小学时能看的书非常少。我看的第一本书是《封神演义》,这本书并不适合一个上小学一二年级的孩子看,但是没有其他的书。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没办法像别的孩子一样疯跑,就只能看书。我还曾经到回收站里的废纸堆翻书,翻到什么看什么,没得选。我特别喜欢看书,除了书之外,我们家隔一个小墙头就是电影院,我经常翻墙头过去看电影。

肖映萱:那您是不是也受到当时那些电影的影响呢?那个年代您看的电影有哪些?

闲听落花:影响非常大,有读者说我作品画面感强,可能就是因为我的启蒙之一就是电影,习惯按画面讲述东西。当时的电影很少,《追鱼》《三十九级台阶》都是全城轰动的电影。《永不消逝的电波》是常规项目,隔不长时间就会放一放。还有一部电影叫《四个小伙伴》,讲的是上海一群小学生玩航模的事情,我看了之后觉得,天底下还有这么一种生活,真美好呀!所以我就开始向往城市生活,后来上大学到了上海。我这个年纪,属于“70后”里偏前的,最初就是接触这些,没有任何挑选的余地,只能看运气。

肖映萱:您现在回过头看,有没有哪本书或者哪部电影对您的网络文学创作带来了比较直接的影响?

闲听落花:小时候看的东西是深入骨髓的,就像小时候吃的东西变成了你的骨头和肉,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在我的书里其实有很强的“章回”感,也就是评书的感觉,因为我小时候看过《封神演义》《荡寇志》《野叟曝言》等。我最初看的东西,奠定了我现在写作的个人特点,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看出来,其实我写的故事里很多桥段与《封神演义》这些书很难脱得开。我应该是很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了,所以也很看重这一点。我教育我儿子,也是从小让他看《山海经》。

肖映萱:我以为您那一代的古代言情,尤其是“宅斗文”的作者,可能会受《红楼梦》的影响比较深。

闲听落花:《红楼梦》我是上了初中才看到的,已经很晚了。

二、商业化的自我定位:“写一点好看的故事”

肖映萱:那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写作的?最初是想模仿这种章回体的古典小说吗?

闲听落花:不是,写作纯粹是因为意外吧!我从没想过我会走进这一行。我是在我儿子小升初的时候开始写作的。第一次写故事是在论坛发帖,主要写我身边的事情,写工作里遇到的一些奇葩的人和事,写出来也是一种吐槽吧。跟帖的人说,你写得比某某还好看。我现在已經忘记某某是谁了,但这就是我入行的开始。我当时觉得,写作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就突发奇想去试试。后来去起点发了头一篇,一开始连书名都没有,就叫《一个故事》。但我发完的当天,编辑就联系我说可以签约。这签约的第一本成绩就很好。所以有时候写作这件事情,就是玄学吧,非常意外。

肖映萱:您当时是做什么职业的?

闲听落花:我是人力资源经理,或者叫人力资源总监,我当时岗位还蛮高的。

黄馨怡:您刚才说的第一本书是不是就是《九全十美》?我记得它当时成绩非常好,在起点女生网首页上了官推。我是您的忠实读者,我当时读这本书的时候,还以为您已经是一位成熟作者,写过一些作品,只是第一次在起点发作品,没想到这就是您写作生涯的第一本书!那紧接着第二本书就是《花开春暖》,当时在起点也是爆红。

闲听落花:这就是我第一次尝试写网络小说。《九全十美》从上架开始一直在销售榜第三、第四,《花开春暖》的成绩一直是月票第一、第二。但其实直到《九全十美》写完之后,我才有了一点写作的意识和概念。写《九全十美》,就是因为看的小说多,想换我来讲一讲故事。但我从来不回头看《九全十美》,现在会觉得太“玛丽苏”了。到了《花开春暖》的时候,我买了很多写作方面的书,但也没怎么看,因为发现其实对我来说没大有用,后来都当废品卖掉了。

肖映萱:您是做人力资源的,怎么会上来就写古代言情小说,而不是都市现代言情呢?

闲听落花:因为那时我刚刚看了一些起点的古言。我看书很杂,也看网络文学。因为我看书非常快,阅读量都很大。看了一些古言,就顺手写了,那时候如果看的是现言的话,估计起手就是现言。

因为我对自己的定位,始终都是——我是一个商业写手。我第一本是古言,如果第二本换现言或者其他类型,我就没了第一本的基础。我后来也写过一本现言《妖夏》,本来打算写成探案类型,写了30万字直接“腰斩”了,那本书不赚钱。

肖映萱:所以您很快就辞职,全职写作了?

闲听落花:是的,我从2012年开始全职写作。

肖映萱:您为什么会把自己定位为一个商业写手呢?您刚才还说《九全十美》太“玛丽苏”了,您从不回头读它,是不是说您对商业化的套路还是存在某种抗拒?

闲听落花:我认为作家的作品是他/她的创造物,不可能超越作家本人的认知,包括对世界的认知、审美。我觉得以我的经历、修养、天赋,不是能写出流芳千古、在文学界占有一席之地的作品的作者。我快40岁才入行!我能做到的,就是写一点好看的故事,偶尔在故事中再分享一点我这将近50年的人生经历。说到“玛丽苏”商业套路的话,我觉得商业化也是有分层的,也是分群体的——就像流行消费品一样,有一线品牌、二线品牌和大众品牌。没有任何一种流行,包括电影和大众文学,可以通杀、涵盖从下到上所有的人群。不现实的嘛!我只是给自己细分了一下受众而已。

肖映萱:您是怎么细分受众的呢?

闲听落花:我对自己作品的定位大概就是“好看”,我就想写“好看”的文,其他一切都是为这两个字服务的。这个定位,可能10年、20年后还是这样。我想读者一直喜欢它,觉得它“好看”。

肖映萱:那您希望读者一看到“闲听落花”这个品牌就想到什么呢?可能有的读者看到的是历史和幻想,有的是真实的细节。

闲听落花:我的目的始终都是“好看”。历史是我的爱好——我做饭也很好,但我不是为了向大家展示我会写历史或美食,我所有的目的都是为了把这个文写得“好看”。一些真实的历史细节或生活细节,是可以增加作品吸引力的。一个故事虽然是虚构的,但是如果细节真实的话,会让人感动,真实的细节是最动人的。

肖映萱:您对这个“好看”有没有一个可以量化的标准?

闲听落花:销量。

肖映萱:卖得不好就是不好看?那如果您有一本书成绩不够好,下一本书就立即调整?

闲听落花:立刻就调整!写了30万字都能“腰斩”,这很正常。

肖映萱:我看您也挺重视编辑的意见,有时会在“作者感言”里感谢编辑。

闲听落花:我入行以来遇到过很多编辑,她们给出的意见是否要接受,需要我自己判断。

本文刊登于《青春杂志》2023年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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