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崛起、再出发与诗歌的三种力量
作者 顾广梅
发表于 2023年3月

【编者按】

《百年中国新诗编年》(全十卷)由张清华主编、山东文艺出版社2022年1月出版,以十年左右时间跨度分卷,收录了自中国新诗诞生以来到2015年百年间1200余位诗人、3000余首佳作,呈现了中国新诗史相对完整的状貌。全书每卷设分卷主编并撰有该分卷序言一篇,是该分卷涵盖时间段内新诗发展状况的学术总结。经主编和各分卷主编授权,本刊陆续刊出各分卷序言以飨读者。

1977年至1985年这一时段的划分,显然是按照外部与内部的双重考虑来设定的。按照外部的历史看,1976年10月“文革”才宣告结束,社会变革的趋势是从1977年以后才逐渐显露的;而1985年作为下限,是因为这一年中国社会实现了经济和文化上的加速开放。在这一年中,文学界终结了之前关于“朦胧诗”和“现代主义”的论争,陡然进入一个开放和快速发展的时期,“新潮小说”和“寻根文学”都发生于这一年。而到1986年,随着“第三代诗人”的崛起,诗歌又进入了下一个历史演变的时期。所以,这一规划严格说来虽不足十年,但还是符合当代诗歌历史本身的逻辑的。

翻检梳理本时期的诗歌,所见主要是三个板块:一是老一代“归来诗人”的重返,辅之以年轻一代的“现实主义诗歌”的汇合与交织;二是朦胧诗派逐渐浮出水面,并且以新的审美趣味占据了诗歌艺术的高地;三是台湾及海外诗群现代诗创作的自然延续。其中第二个板块明显后来居上,成为重心所在。

这一时期自身也有明显的阶段性。1977到1978年,是变革的前夜,由于新的思想资源和变革动力尚未显现,这一阶段只是勉强的恢复期,除了少量作为“潜流”的作品,

“归来诗人”和“现实主义”写作大都乏善可陈;1979至1983年,是一个新与旧两种力量的对峙期,一方面以“朦胧诗”为代表的新诗潮不断成长,另一方面,诗坛的传统力量也在持续地表示着反对或者疑虑;1984至1985年是一个转折期,因为1983年底的“反精神污染”,新诗潮运动陷于停顿和低谷,但到1985年,则因为改革步伐的加快以及大量新知與外来文学的影响,新的力量已经处在孕育之中。

所谓“归来诗人”,是由艾青复出后出版的第一本诗集《归来的歌》(1980)而得名。涵盖了众多老一辈诗人,他们中的大部分在1957到1978年的二十多年里,曾遭到关禁、劳改或者管制,经历了灵与肉的双重炼狱,直至1978年政治气候发生重大变化时,才逐渐重获自由。这些人中包括因“胡风反革命集团案”受迫害的“七月派”诗人牛汉、绿原、曾卓、鲁藜、彭燕郊等,还有包括艾青、昌耀、公木、吕剑、公刘、白桦、邵燕翔、流沙河、孙静轩、蔡其矫、黄永玉等被打成右派或遭受冤屈的众多诗人。另外,亦有一些在极“左”政治思潮高压下被迫停笔而边缘化的诗人,如后来被命名为“九叶诗派”的陈敬容、郑敏、唐浞、唐祈、杜运燮等。

如此庞大堪称壮观的“归来”诗人群,构成了进入“新时期”之初当代诗歌的中坚力量。他们带来的不仅是作为个体的命运悲歌,还有作为人的尊严和信念之歌。其中的有些诗作今天看来,诗艺上虽有粗糙简陋之处,但不可否认,也蕴含着相当丰厚的社会学与道德价值,其特殊的伦理意义是足以令人震撼的。

本文刊登于《诗选刊》2023年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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