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糖,是真的如此神奇还是时髦生活的伪命题?
作者 卡生
发表于 2023年3月

王潞接受采访时正是她戒糖的第21天。我们相约在一家有甜品的咖啡馆见面,这无疑是对她戒糖计划的严峻考验。但她出人意料地淡定,“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已经没了吃甜食的欲望”。

我问她为什么要戒糖,她说:“我的父亲是糖尿病患者,母亲前两天也查出来处于糖尿病前期,这提醒了我得关注自己的身体。”在众多接受采访的戒糖人群中,她的这个理由是最为朴实的。王潞是一家投资公司的顾问,高压生活让她的饮食习惯一塌糊涂。每天三顿外卖、下午两杯奶茶、晚上加班到半夜导致她异常饥饿,再点一份夜宵。到了周末,她则躺在沙发上边吃零食边刷剧,她给我看她两年前的照片时,我几乎没有认出来。眼前的王潞肥胖,皮肤粗糙、暗沉,和照片里轻盈的少女判若两人。

因为工作的高压,王潞患上了糖瘾。只要情绪低落,似乎只有糖能解决她的问题。不管是一瓶可乐还是一袋威化饼干,都可以让她从焦虑感中逃逸出来,每次大快朵颐后,王潞则要面对更长久的愧疚感,自我怀疑和失望的情绪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糖瘾的升级让她的胃口越发失控,明明不饿啊,路过甜品店她就怎么也把持不住自己,鬼使神差地吃了块蛋糕才缓过神來。

我不是一个爱吃糖的人,自然也无法理解王潞所描述的那种“瘾头”,但如果借由对抽烟者上瘾的观察来说,它们本质上是一样的。对糖成瘾的王潞一直想要戒断对糖的依赖,”我忘记了我戒过多少次,又失败了多少次,最后我的身体似乎对这种添加剂都快要投降了”。

王潞看了一个关于糖的纪录片《一部关于糖的电影》(糖膜),这让她重新开始审视自己的饮食习惯。在这个纪录片里提到,现代人的生活虽说比过去任何时代都要便利,超市如果去掉有糖分添加的食品,那么货架上只剩下为数不多的20%的食品可供选择。这提醒了王潞在购买任何一个包装食品时需要关注一下袋子背后的含糖量。这一关注,吓了她一跳。

《中国居民膳食指南(2016)》 提出对添加糖摄入量进行限制,每日不超过50克,最好限制在25克以内。然而,王潞按照自己每天正常饮食算过,她的添加糖摄取量是正常摄入量的10倍以上,而这个趋势正在愈演愈烈。那种对糖无止境的渴求,就像一个无底洞一样。

添加糖的过度摄取对身体的影响,已经有过硬的数据分析结果。拥有8年三甲医院营养师经验的北京营养师协会理事顾中一给出了一组来自美国的研究数据。2014年2月3日发表于《JAMA Internal Medicine》 的研究进一步发现,多数美国人添加糖吃太多了,这会显著增加成人心血管系统疾病死亡率。相比于添加糖供能8%左右的人群,供能17%~21%的人群心血管系统疾病风险大约增加了38%,供能21%以上组的死亡率增加了两倍。

对于王潞这样嗜糖如命的糖瘾患者来说,降低添加糖的摄入无疑是当务之急。失败过无数次的经验告诉她,只有对自己下狠手,才能不走父母的老路。于是,她加入了网络上一个戒糖打卡30天的活动,每天记录下自己的饮食,戒断所有添加糖的食品,严格控制碳水的摄入。头几天的打卡并不顺利,对糖的戒断让她如坐针毡。“一开始戒断反应很强烈。心慌、头疼、恶心、便秘、失眠,我向公司请了三天假,我无法集中精神去做一件哪怕最简单的事情。”她说。

熬过了第一个星期之后,王潞的症状得到缓解,她的饮食习惯也因为要戒糖产生了变化。她开始静下心来考虑在家里做一些简单的餐食带到公司,鸡蛋、蔬菜、低果糖的水果、坚果装在一个小盒子里,实在熬不下去的时候就吃一些。打卡10天之后,让她意想不到的变化来自当她吃低糖类食物,比如草莓一类的水果时,她竟然能品尝出之前忽略掉的“甜”的口感。“这种来自食物中自然的甜的感受已经许多年没有出现过了,过去即使吞下一块蛋糕都无法满足的情绪也神奇地消失了。”

王潞到戒糖的第21天,已经从对糖的依赖中走了出来。当我问她,戒糖给你最大的好处是什么时,她说:“在摆脱这个‘甜蜜的恶魔’后,我找回了自己的味蕾,至于健康生活让我减轻了重量,皮肤变得很好,就像是选择了另一种生活方式时获得的礼物。”

相比那些在戒糖潮流中的跟风者而言,王潞戒糖的诉求充满了正能量。她开始关注如何吃得更健康时,似乎在某种程度上也治愈了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焦虑感。“过去每一次失败的戒糖,都让我在心理上增加了依赖感,让下一次的戒糖变得更加艰难。这一次有些不一样,戒糖的第一步是改变生活方式,当我学到放慢生活的脚步时,我尝到了‘甜头’。”

备受争议的生酮饮食

对于戒糖,每个人的标准和目的不同。王潞和添加糖的战争可能是最无争议的一种,所有专家都会劝这类糖类上瘾者们早些戒断糖瘾。另外一个趋势却让人有些担忧,那些宣称戒糖减重的明星和网红们,普遍把戒断的对象定义得更为广泛,为身体供能最不可回避的碳水化合物也成为她们想要在餐桌上消灭的饮食之一。

本文刊登于《科学大观园》2023年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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