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鸡来
作者 胡竹峰
发表于 2023年3月

故家连绵皆山,山随族人名姓,密林里野草与树木丛生,有无限情味。不必说春日的桃李杏兰,满坡映山红如火焰升腾,就有壮观绚丽之美。映山红故乡俗称烂鼻子花,据说有毒,吃了烂鼻子。偶尔胆子大些的孩童偷偷摘下几片花瓣尝了,提心吊胆,过几天,面目完好如初,才知道映山红烂不了鼻子。大概是疑慮太深,小时候我一直不敢吃那花,凑近去闻也心生怯意。暮春时山里有各类菌,鸡枞菌、枞树菇、胭脂菌,还有一种菌若玉盘、如豹纹。那些食用菌或炒食或烧汤,鲜美没顶,仿佛能吞灭人身。童年的饕餮之乐莫过如此。

夏天的覆盆子我也喜欢,又大又甜,长在一人深的芒花中。立秋后,山里毛楂、柿子熟了,板栗裂开口,露出深红的栗壳。只要脚踩过,栗子便破壳而出,生栗子香脆清甜。冬日衰草夕阳,万木萧萧,在茶园里摘茶籽投掷玩耍,有很大的乐趣。园主见了也不恼,只是叫我们不要踏坏了茶叶。

啄木鸟在后山笃笃笃啄木的时候,灰色的野兔蜷缩于松针上,盖着梧桐叶,似睡又醒。肥胖的黄鼠狼从猫儿刺下钻进钻出,松鼠自乌桕上轻捷滑落,一个闪失,闷声跌至地上,逃也似的跑入草丛,似乎极惭愧一般,惊得觅食的山雀猛地蹿出,慌忙展翅掠至山间。老鹰飞得比山还高,遥遥只见一黑点在头顶移动。还有山羊、野猪、獾与獐子、麂子出没。

但最稀罕的是锦鸡。锦鸡避世超逸,恬静无欲,不像麻雀、画眉、斑鸠之类常与俗世人事周旋。

本文刊登于《视野》2023年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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