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别处(组诗)
作者 夏午
发表于 2023年4月

在别处

植物住在泥土里。

动物住在巢穴里。

我的父亲和母亲一辈子都居住在

一棵老香樟树里,只在适当的时间,

邀请适当的事物,去做客。

我居住在自己的身体里。

2003年夏天,我拖着身体里的许多个我,

来到海边。

我一生的故事,由此开始:

我生活在别处。

金子在闪烁

凌晨,她写完一首诗,

心满意足地睡了。

醒来打开备忘录,却空空如也。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那首诗是在梦里写下的,一旦她醒来,

就会消失。

她一边打捞曾经在梦里

浮现的句子,一边用新的词语缝补

梦境与现实之间,那大大小小的缝隙。

疲惫使她无力决定这首诗的方向,相反,

她气喘吁吁地被这首诗拖着,穿过

一个又一个事件,几乎没有时间

停下来,去思考为什么

“一部作品应该像一条河”。

金子在闪烁,泥沙也滚滚而来。

站在岸边看着河水的她,和伏在案上

写作的她,重叠在一起:

这首诗,热烈丰富,无法用语言转述。

这是一首关于遗忘与铭记的诗,

没有一本书能放进它。

这是一首不存在也不会消失的诗。

正在生长的父亲

男人从外面出差带回一个娃娃布偶。

每天晚上,他的孩子轻手轻脚地

抱着他的“宝宝”,一起上床睡觉的样子,

分明是一个父亲的样子——

那个父亲,住在一个不足五岁的,

小小的,男孩的身体里。

即使在黑暗中,他还是认出了自己:

一个尚未完成塑形,正在生长的父亲。

试论蝴蝶调研

入睡前,一个年轻人约我

天亮后去河边看蝴蝶。但他并没有

就此深入地讨论下去,我们

重点要调研的,是玉带凤蝶、黄钩蛱蝶,

还是直纹稻弄蝶、曲纹紫灰蝶,

或者最为常见的中华菜粉蝶。

它们如此常见。

但如果对我们即将要做的事,

不能做出准确的细分,就会陷入

自我制造的混乱。

一千个人有一千种样子。

一片十平方米的花境可能有十余种蝴蝶。

如果无法理解蝴蝶色彩斑斓的语言,

我们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冒犯。

本文刊登于《诗歌月刊》2023年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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