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郁的低音
作者 白玛
发表于 2023年4月

编辑朋友让我写写作为女性的诗歌写作经验,我想,如果让法国女作家杜拉斯坐在我的旧电脑前,她会这样写:女性、诗歌、经验。我自以为与她在某些方面相通——同为女性、镇纸般敏感、渴望精神自由却永远困于禁锢。我们都愿意让作品代表自己说话,至于作品背后所有碎玻璃状疼痛和欢乐(这真是一个轻佻的词),是理应存在的,是必须承受的。我们一致认为。

1.村庄

我有十四年值得眷恋的乡村生活。世上再没有另一所那样的大学为你教授文学一课。女诗人索德格朗在疗养院里抱病写她清冷又浓烈的诗歌,我多么愿意和她当面聊起我在村庄里的经历。她写下一句“我必须在这里等待/那给予我的灵魂以自由、从容的死亡”,我将其印在自己的诗集扉页上,以示理解。村庄构成我的写作经验中最柔软的力量,因为,只有亲人埋葬的土地才可称为故乡,有故乡的人是有柔情的。弗罗斯特歌唱他的故土,而普拉斯只能令人心疼地哭诉她的钟罩状城市。除了失却母亲的爱护以外,我的童年应有尽有——我可以写一万首关于故乡的诗歌而不枯竭。这一点我比茨维塔耶娃要自负,因为我获得的来自家乡的爱与安全取之不尽。

时间像牛皮糖一样粘在鲁西南大平原上一座贫穷但美好的村庄。伟大的福克纳发明的邮票一词只比喻面积,我更愿意用摇篮形容故土。村子和城市之间由一条开阔的大河隔开,文化也神奇地各行其道。比如,书法和兵法的巨大成就在大河对岸,戏曲、神话等在乡下蓬勃生长。试想,一个孩童有慈祥的曾祖父母和面容质朴、语言丰富的乡邻,有可供流连的丰饶的河沟溪流与草木野地,用什么能够交换这些呢!

七十多岁的曾祖母会说“以水为净”,意思是就算一汪浑浊的水也能洗净我满手满脸的泥巴。这其实是一种水崇拜,这种意识影响了我一生。另外,不能说对老天爷和土地不敬的话,不能把筷子直插在饭碗里——敬天地并且对生死有别样看法。

本文刊登于《诗歌月刊》2023年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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