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楼随感
作者 王凯
发表于 2023年4月

活了快五十岁,才第一次来苏州,可以说是迟钝的人生了。想起一九九八年曾在上海学习过半年,当时同学数次相约一起去苏州玩,看看中学课本上学过的苏州园林,可那时年轻贪睡,又觉得时间足够挥霍,着什么急呢?结果一眨眼二十多年就过去了,果真是流光容易把人抛啊。

作为一个在河西走廊戈壁滩长大的北方人,自小习惯了晴朗、辽阔、干燥和风沙,对于江南的认知大多出于臆想,总觉得那里充满雨雾和听不懂的方言,夏天闷热冬天阴冷,连个暖气都没有,去了各种不习惯,久而久之便有了某种成见。好比大米之于面粉、黄酒之于白酒、高山之于丘陵、细雨之于冰雪、小桥流水之于大漠孤烟,南方的种种好像都是北方的反义词。之所以如此,除了地理上的缘故,这中间大概真的存在着一种分庭抗礼的关系。早在南北朝时,南方称北人为“索虏”,而北方谓南人为“岛夷”,已经是互相看不顺眼了。自秦汉以降,南方差不多总是被北方所压制,尤其江南更是如此。晋武帝平吴,隋文帝平陈,宋太宗平南唐收吴越,金灭宋再到蒙元灭南宋,形势每每是北强南弱,这确是不争的事实。然而弱归弱,却不同于软,真要说起来,历史上的江南性格其实是极为倔强的。永嘉之乱令西晋灭亡,衣冠南渡之后几近三百年,江南始终是中华正朔所居,强悍的北方胡骑数度南侵,顶多也只能是望江兴叹,最危急的一次,东晋八万北府兵居然在淝水大败前秦百万之师,从此改变了整个北方的格局。再往后,宁折不弯又有如文天祥、陆秀夫者,一介文人仍有这样强大的精神。

本文刊登于《山花杂志》2023年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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