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暴的人
作者 孟佳丽
发表于 2023年4月

刘屹靖的身上有很多标签:00后追风少年、国内首个职业风暴摄影师、气象科普博主……尽管不是气象专业出身,但他的成长、喜好和工作都和气象有关。

风暴摄影是自然摄影中非常特殊的一个领域,要成为风暴摄影师,摄影技术只是基础,还需要全面的气象知识,以及应对各种天气状况的户外生存能力。风暴的形成和发展有迹可循,但是拍摄风暴,要无限接近风暴,去记录这种强烈天气环境下风云雷雨的变化。

刘屹靖最出圈的一张照片,拍摄于2021年8月的内蒙古通辽市。当时,一堵硕大的“云墙”在空中旋转,底部还有墙云结构,而墙云是孕育龙卷风的“温床”。这一次对风暴的追逐,让刘屹靖拍下了当时国内最为完整、典型的超级单体雷暴影像,被气象业界誉为“里程碑级”的作品,还登上了2022年SCI期刊《大气科学进展》5月专刊封面。这一作品的诞生一改过去国内一直使用美洲风暴影像作为中尺度气象教学和引用的历史。后来,他被邀请去北京大学物理学院做演讲的时候,北京大学物理学院大气与海洋科学系教授孟智勇发出感慨:“从现在开始,在国内气象学的课堂上,我们终于可以用自己的摄影师拍摄的照片了。”

相比国内较为温和的气候,美国平均一年有1000多场龙卷风,当地的追风文化颇成气候,而在国内,实地追风的人屈指可数。受气候影响,每年8月到9月之后,中国境内引起风暴的强对流天气就会减少,因此一年之中,留给追风人的时间不过半年。

每年3月,是刘屹靖最期待的时刻。经历了一个寒冷的冬季,风暴在春季重新活跃起来,直到早秋逐渐消失,而这段时间,刘屹靖都在“追风”的路上,从3月到9月,从江南到内蒙古。

最危险的美丽

2021年8月21日落地通辽时,刘屹靖发了条微博,祝自己此次追风之行不要翻车。当时的他不会想到,仅仅一天之后,他就拍到了教科书级别的“超级单体”雷暴。这是地球上最罕见、强度最大、致灾种类最多的雷暴类型,这种雷暴对气象条件要求极为苛刻,在盛产超级单体的美洲地区或许并不少见,但在中国,鲜少有这样典型的影像记录。对追风人来说,这是一种巨大的馈赠。

风暴摄影是靠天吃饭的职业,追风的过程充满不确定,即便是再优秀的气象学专家,也很难每次都精准推测出风暴的变化走向。风暴摄影师能做的,是在不确定性到来之前,把控好所有确定的因素,比如地点、风暴实时强度、风暴类型等。

北方是追风暴的绝佳地带,其中内蒙古和东北地区是刘屹靖最喜欢的地方。那里地势平坦、空气通透,没有南方连绵的丘陵阻挡视线,也不会因为湿度高所形成的气溶胶拉低能见度,并且在草原上,人口密度低,道路笔直通畅,有利于驱车追击。

出发前,刘屹靖会根据每天的气象数值模式资料,划定一个方圆几百公里利于拍摄的地点。接着他会乘飞机或火车到当地找一个中转地,买些食物和饮用水,并联系当地司机。有人曾经问过他,在这样宏大的自然摄影作品背后,是否有一支拍摄团队,但实际上,追风暴的路上,除了司机,他总是孤身一人。

风暴往往出现在午后,这时刘屹靖和司机就已经出发了。坐在副驾驶座上,刘屹靖手里的笔记本同时开着许多个网页,每个页面显示着不同的气象信息,这些信息能够帮助他更准确地缩小范围,接近风暴。有时候,为了找到一个安全且合适的拍摄机位,他们要花上几个小时。

追风暴的过程又苦又累,很多时候非常焦灼。情况好的话,刘屹靖和司机中途能挤出时间吃一碗自热米饭,但更多时候,他们只能在路上嚼点干粮。身体上的苦并不会让刘屹靖觉得艰难,真正让他焦虑的,是和风暴擦肩而过。比如遇到不太好的路况,车总是走一阵停一阵,一旦车速跑不起来,就有可能错过拍摄风暴的最佳时间。

摄影记者罗伯特·卡帕曾经说过,“你拍得不够好,是因为离得不够近。”很多摄影师都以此作为职业信条,但对于风暴摄影师来说,接近风暴,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只有真正站在过风暴面前,才会对这种大自然所爆发出的原始力量感到敬畏。

2020年8月,为了在呼伦贝尔拍下弧状云从天边席卷而来的完整画面,刘屹靖操作着两台相机,守到了弧状云下方狂风席卷的最后一刻。当他看到地平线远处扬起的一道高高沙墙时,已经为时已晚,超过10级的狂风裹挟着扬沙,仅仅2分钟后,便抵达了他的拍摄位置。他的两台相机被狂风瞬间撂倒,一台摔进沙土里,砸坏了取景器。

本文刊登于《第一财经杂志》2023年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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