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河谷里的热带想象与植物缠绕
作者 朱英豪
发表于 2023年4月

“放心,这些我都是用消毒水洗过的。来,你捏住这头。”

在坡上最顶层的简易廊屋里,陶姐从身后背篓里掏出新床单被褥,帮我整理铺盖。窗外大风怒号,偶尔还能听到隔壁小哥和家里媳妇用微信聊天,说今年嫁接完的荔枝苗,明年就可以结果了。

在这片方圆300亩新开垦的荒山里突然冒出来的几栋阁楼里,这位元江边上长大的水傣大姐每天背着布草用的箩筐爬上爬下,给住客换洗床褥,劈柴做饭,喂猪喂鸡,张罗着山地未来研发中心十几口子的一日三餐。时不时,身边还跟着一只不安分的小昆明犬。

拜赛先生所赐,民国十一年出版的《元江县志》虽然还有烈女传的篇章,却已经在用“陆海冷热空气交换”和“印度洋冷流”来科学地解释为何元江“多风之时恒在冬春之际”。

当然,他们也略带自豪地解释了这里为何“四季皆夏,九夏皆伏”。北方还是隆冬的12月,我驱车从昆明驶入昆磨高速,并在靠近世界第一高桥旅游风景区的地方拐向东南方,与奔流的元江(红河)并驾齐驱。驶入元江县街头,我领教了什么叫九夏皆伏,车里的温度骤然升到34摄氏度。外面的房地产和饭店广告牌,都不避讳以“热都”或“太阳城”自称。有人将元江和元谋、景洪一起,比作云南三大火炉。就连我深夜入住的酒店,也对此很应景。甫一开门,黑漆漆的房间尽头亮着一圈“焰火”—上一位入住的客人临走时忘了关麻将桌上的装饰灯带了。

从事民族生态学与农林复合系统生态修复研究的许建初教授坐在研究中心一栋灰瓦阁楼的客厅里,等候访客的到来。身后桌子上,放满了各种带有标签的瓶瓶罐罐。滇橄榄、牛角瓜、余甘子、芒果……那是他和中科院昆明植物研究所的同事挖掘多年的“富矿”—红河流域干热河谷的典型植物种子标本。而在另一侧的墙上,挂着植物学界一些和云南关系密切的老前辈的照片:胡先骕、冯国楣、蔡希陶……

一颗牛角瓜种子被剖开后露出毛茸茸的冠毛纤维,在罐子里躺着像一只“刺猬”。这种热带植物虽然在印度半岛、中国东南亚乃至波利尼西亚等热带地区都是原生,在国内却不常见。我第一次听说是在夏威夷,那边的里利奥卡拉尼女王喜欢它紫蓝色的花冠造型酷似皇冠,把它串成花环佩戴。而在印度神话里,它是用来供奉给湿婆神的。

古代中国人看待花冠却是另一个角度—牛角瓜的副花冠裂片比合蕊柱短,顶端向内,犹如蹲着5只可爱的小狗。相传苏东坡被贬谪海南,宰相王安石为其饯行,席间赋诗一首,诗中有“五狗卧花心”之句。苏东坡心想:五只狗如何能卧于花心?于是将此句改成“五狗卧花荫”。到了海南儋州后,他才发现的确有“五狗卧花”,顿觉后悔羞愧。

胡先骕先生被尊为中国植物分类学的奠基人,在本刊上期的《两个被遗忘的“植物猎人”》里,他就是为在中国去世的植物猎人波尔登立碑的主要发起人之一。因为独特的生态和气候环境,云南是清末民初西方植物猎人云集的地方。但说到蒙自和红河地区,却不得不说一下爱尔兰人韩尔礼(Augustine Henry)。

本文刊登于《第一财经杂志》2023年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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