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Yi:YiMagazine
G:郭斌
01
Yi:你曾提到“尽管任何一个大型新兴经济体都具备我们之前所讨论的中国优势,但如果要充分释放这种优势,往往会面临两个很大的挑战。第一个挑战是怎样建立一个更为连续的市场阶梯,第二个挑战是如何能够建立一个更为连续的技术阶梯。”那么你如何看待疫情这3年对中国市场阶梯和技术阶梯产生的影响?疫情对它们的连续性产生了多大影响?
G:严格意义上来说,对技术阶梯和市场阶梯影响最大的不是疫情。对市场阶梯的连续性会有一定的影响,但目前为止还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目前的影响主要是体现在对技术阶梯的连续性影响上,集中表现为逆全球化。我们可以看到在过去3年,美国对中国的某些领域做了定点脱钩,尤其是像芯片这类他们认为比较关键的领域。这就导致中国企业必须重新思考自身供应链和业务的可延续性问题,也要思考技术链自主可控的问题。这确实产生了一定的负面冲击,使得在短期内我们技术阶梯的连续性受到一定伤害。中长期来讲,现在处于过渡时期。因为中国本身也需要应对这种变化,本土企业也是借此开始在技术阶梯上获得机会。长期来看有多大影响取决于中国企业在技术链上的突破程度。
02
Yi:如何修复这两个阶梯的连续性?或者说怎么去修复技术阶梯所受到的这种冲击?
G:在我的理解里,我认为中国的技术发展不太可能回到之前那样有利的国际环境。美国现在的通胀水平并不低,他们也需要非常谨慎地控制加息速度,让冲击没那么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中国的贸易压制也让他们也付出了代价。所以我认为,他们可能会在一些常规的贸易领域有所放松,因为这对他们有利,当然对中国也有利。但在核心技术方面,特别是在一些关键的产业和技术领域,不但不会减缓,甚至可能会加剧,因为这涉及到美国的战略利益。从长期来讲,能够压制住中国的其实已经不是贸易,必然是核心技术领域的领先地位。这个趋势现在可以看得很清楚了。要维持这种领先,除了他们自身要不断提升,另外一面就是如何有效遏制中国在技术阶梯上的上移。所以只要这个趋势不改变,中国对核心技术的发展就不能抱有任何的幻想。
03
Yi :在疫情之前,国内舆论曾掀起对中国经济发展路线要“学美国还是学德国”的讨论,即“更加侧重发展虚拟经济还是制造业”。疫情之后,很少有人再讨论这个问题了,在你看来,疫情是否使得制造业在中国经济结构中的地位被进一步确认?
G: 其实不是因为疫情,严格来讲是逆全球化趋势造成的。为什么这么讲?以前我们有一个很有名的理论,讲一个国家的制造业如果想往上走,要么掌握核心技术,要么要去建立有全球影响力的品牌,这样可以增加在附加值分配中的地位。
但实际上,此前中国在博弈当中,特别是在中美博弈中,还拥有一定制衡能力,显然不是因为占据了微笑曲线两端的因素。核心技术上,我们必须承认确实还有差距,特别是在关键技术领域。另外一方面,在全球影响力品牌上,我们的差距也蛮大。这反映在一个基本的事实上—中国很多公司即使进入全球50 0强,在海外市场销售同样的产品时也比在国内销售同样的产品便宜。这反映出我们缺少全球的品牌影响力。品牌影响力最大的作用是能够给出溢价,而且在海外市场,因为有关税成本和运输成本,按照正常逻辑,售价应该比本土市场高,但我们还做不到,就是因为我们的品牌不够有全球影响力和全球产业链中的议价能 力。
换言之,我们获得的制衡能力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中国的制造业能力—绝对的体量,以及拥有完备的产业链。其实在2020年,习近平总书记去长沙考察的时候就已经做过一次表述,有两样东西必须牢牢抓在手里,一样是核心技术,另外一样就是制造业。现在把注意力重新回归到制造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逆全球化冲击这一“百年未有之大变局”造成的。从这个意义上讲,如果这一趋势在可见的10年内没有根本改变的话,显然在全球博弈当中,以制造业为核心的实体经济的重要性一定远远大于虚拟经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