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石、盛增祥与《为奴隶的母亲》
作者 梁东方
发表于 2023年4月

现在有一种说法,是贫穷限制了人们的想象力,其意在夸饰富裕与豪华的出乎意料。其实贫穷恰恰在相当程度上可以激发人们的想象力:在大饥荒之中将一切可吃不可吃的东西都拿来吃的想象力不可谓不发达。《为奴隶的母亲》一书所讲述的正是这样,在家人都活不下去的贫苦中,将家里唯一可以作为变现资源的年轻妻子典去,换取一家人的活命。这其实已经不是什么穷人的想象力,而是当时社会的悲哀。

29岁就被当时的政府处决了的左联五烈士之一的柔石,一生短暂。但是他的创作和他与冯铿的爱情,甚至他的死,都使他青史留名。特别是他的创作,他源于个人生活体验的而“敏锐及时”进行的写作,不期然地成了他留给后人的最主要的记忆。他的作品《二月》很早就被改编成电影《早春二月》,影响深远;他的作品《为奴隶的母亲》尽管到了21世纪才被改编成同名电影,不过也完全可见其创作的历久弥新的永恒价值了。

每每读及这部《为奴隶的母亲》,我都不禁会感叹,有一颗如此体恤人世悲情的敏锐而柔软的心的人,却以那样至为决绝的方式被迫将人生做戛然而止的了断,实在是其个人的也更是当时社会的巨大不幸。风华正茂的柔石走向刑场的那一幕,至今依旧令人唏嘘不已。柔石以那样涉世未深的年纪就可以深刻意识到,自己正经历其间的社会人生的深重苦难,并且能用自己的笔触将这悲惨的人间世展示给世界,这是他的天才,也更是他生于那个无可选择的时代所受的炼狱式锤炼的结果。

一般来说,人类的文本,如果仅仅是文字本身的话,其被传播的机会、传播的范围和时间长度,其实都是有限的。而带插图的文字,或者干脆是将文字转化成密集的画面的连环画,则具有了老幼皆可的接受性,大大提升了文字文本的知晓度。

《为奴隶的母亲》正是在这样的意义上被同名连环画传播久远,甚至21世纪之初同名的电影,也因为被置于信息爆炸的电子时代而使人们接受的范围和程度远没有当年的连环画影响巨大。

版画家、连环画家盛增祥用珂勒惠支式的黑白木刻表现这个人吃人的故事,表现悲惨的人间世,是再恰当不过了。

本文刊登于《博览群书》2023年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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