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转动“推特机器”
作者 杨吉
发表于 2023年4月

对于社交媒体或其他科技应用所带来的危害的忧虑与批判,构成了网络文化领域一个长久不衰、常讲常有的主题。如果我们稍加留意,可以整理出一连串书单,从反思技术异化、人文缺失到批驳信息零碎、思想浅薄,这些作品虽然标靶不一,但靶向大致相同,即尝试揭示互联网弊端和科技阴暗面,向人们发出警示。如今,在这个观念阵营里又新添一位成员,来自英国北爱尔兰的理查德·西摩(Richard Seymour),他的新作《推特机器:为何我们无法摆脱社交媒体?》(以下简称《推特机器》)聚焦于社交网络的成瘾性和传播机制如何影响人们的认知与行为。

对于国内读者来说,理查德·西摩是一个远方的陌生人,但这并不会妨碍他在政治研究领域的贡献和声望。除《推特机器》之外,西摩还撰写了《谋杀的自由主义辩护》《反紧缩》《科尔宾:激进政治的怪诞重生》等书,他的文章散见于《卫报》、《雅各宾杂志》(Jacobin)、《伦敦书评》、《纽约时报》和《前景杂志》(Prospect)等知名媒体。

对于新书的名字“推特机器”,西摩直言是从保罗·克利(Paul Keel)那里得到的启发。后者是一位活跃于二十世纪初的超现实主义者,曾经创作了一幅题为《鸣啭机器》(The Twittering Machine)的画作。“在这幅画中,一排棍子形状的鸟紧紧抓着由曲柄把手转动的轴条,在这一发出刺耳叫声的装置下方,有一个通红的坑。现代艺术博物馆对这幅画的解释是:‘作为诱饵,这些鸟的作用是把受害者引诱进上方盘旋着机器的坑里。’”西摩接着写道:“如圣乐般婉转的鸟鸣,在通过某种方式被机械化后,被用作将人们打入地狱的诱饵。”整一段构成了全书正文的开篇,也给出了本书的核心论点。颇为巧致和有趣的是,从图画到本书的议题,恰好构成一对重合的隐喻。在保罗·克利创作这幅画作的多年以后,埃文·威廉姆斯、比兹·斯通和杰克·多西在创办微博客网站时,竟然以“鸟叫声”(Twitter)为灵感,形象地概括了这一社交工具实时、轻巧的特点。这两项在当时而言崭新的技术工具,都产生了畸变,无时无刻不在收割着生命体的注意力,诱导它们一直不停地劳作、生产乃至书写,乃至遗忘行为的初衷和自身的意义。

不过在西摩这里,“推特机器”是别有所指的,而不仅仅是针对推特。在书中,他写道:“它是写手的体系,书写的体系,以及与写手们栖居的反馈闭环的体系。推特机器凭借其高速、非正式和互动的特点蓬勃发展……”在这样一种被西摩称为“社交工业”的新秩序下,推特既不是开始,也不会是终结。自在线社交平台被推出后,尤其是“点赞”的玩法和“集赞”的心理促使人们愈加疯狂地生产内容—不管是图片文字,还是音频视频;也不论媒体平台是推特、脸书,还是微信、抖音,写手们沉迷其中、难以自拔。

本文刊登于《书城》2023年5期
龙源期刊网正版版权
更多文章来自
订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