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人工智能突飞猛进,机器的深度学习成为可能,大热的元宇宙、ChatGPT 等似乎让人感到机器对人类心智的全面模拟时代已经到来。然而,这种感觉带给人的并不全是欣喜,人的感官还在不断获取另样的信息:恶化的大众心理健康,全球的气候环境危机,激烈的个体与公共矛盾……这些都迫切地呼唤着我们要对个人、个人与他人、人与环境(包括自然和社会)进行更多、更深也更整体的思考。
“原罪”当然不是科技,而是人类认知导向的结果。长期以来,人们习惯性地认为知识就是科学的,科学的就是理性的,理性的就是普遍为真,在认知上追求“极致”,排斥个体感受和个性化知识。实际上,知识并非天然如此,如此的形象被固定下来有着伦理学的起源。希腊哲学从宇宙论时期进入到人类学时期后,“心理- 发生”的个体化知识受到关注。普罗泰戈拉宣称整个精神生活只基于感觉,知识就是与感觉到的东西相对应,只限于个人的、某一时刻的,与普遍有效性毫不相干。当“人是万物的尺度”,令知识交流成为不可能,更不能推导出人人都遵守的道德法则。苏格拉底则需要德行可以被普遍教化,于是他在个人经验中引入了“概念化思维”,令道德能够拥有可抽象的、真理性的知识,成为科学的对象。当个体经验和意识被赋予了科学的基本性质,历史上第一次,道德意识彻底明确地作为认识论基本原理出现了。但苏格拉底是将科学的运用范围规定在实践生活中,只是后来科学沾了笛卡儿的光,完全占据了人的整个心灵,而在笛卡儿那里,心灵就是整个实体世界。
笛卡儿在发展其理性主义体系时,估计无法想见将带给世界怎样的影响,他的初心就是要把获取知识的权利从“神”的掌心中解脱出来交给“人”。这在他所处的历史环境下,是一件勇敢而艰难的事情。也许是形势太紧迫,人性又太复杂,面对人性的理智与情感,笛卡儿做出了“断舍离”,他把认知权利全部赋予了人的理性而放弃了情感,重要表现在他将具有感性特征的歷史知识排除在理性认识之外。他从“我思故我在”推导出“完美的上帝”的必然存在,因为“完美的上帝”不会欺骗“我思”,所以其所造的世界是在“我思”认知能力内的,并且一切清晰分明呈现于心灵的观念为“真”。这样的理性世界是“内在”于心灵的,实体性以观念的形式表现,分为物质的实体观念和意识的实体观念。同时这两种实体观念必须是清晰分明的,即是可以抽象推理求普遍的“真”。通过观察与思考,笛卡儿认为只有“长宽高”也就是“广袤”才是物质唯一的固有属性。物质的实体观念需要通过“广袤”来确定,意识的实体观念需要通过抽象推理来获得。历史事件因为没有“广袤”,历史知识因为历史学家的记载容易陷入“个人狂妄”与“超越自己能力的大计划”,所以它们都不能形成清晰的观念,从而历史没有实体性,进入不了他的理性世界。
笛卡儿的理性世界追求的是“完美”,容不下含混不清、理解不了的东西,比如情感。笛卡儿的世界有其优势,但是人类的生存追求的是“完整”,现实生活警告人们不能放弃与压抑人性的非理性部分,恰恰是要接纳所有的发生,这就像中国人常说的“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