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看海
作者 王剑冰
发表于 2023年5月

早上五点,我坐到了海边。天空还是一片铅灰,没有什么人影。一个人静静地坐着,能感觉到海深沉的呼吸。海太浩大了,海的浩大,让我心生些微的畏葸。好在,天快亮了。

我看着海,看着海在熹微的晨光中一层层打开,又一层层合上。海在试着自己的新装,从墨蓝的,换成湛蓝的,再后来,换成了淡蓝混有玫瑰色的。又觉得海在演示多米诺骨牌,从远处倒来,然后从我的眼前倒回去。如此往复,无有休止。

海终于变戏法似的,将一枚红黄变了出来,那红黄并不晃眼,在海的一遍遍淘洗中干净而清爽。眨眼工夫,朝阳已如圆圆的巨轮翻滚而起,烟尘滚滚,涛声隆隆。腾空的瞬间,光芒四射。霞光中的海层层涌起,一片艳红。那是多么大的一片红啊,让人想到海中无数红鲤在滚动,想到“张羽煮海”,整个海都在燃烧。

我所在的地方叫中原,祖先以为那里就是天下的中心,海则是中国的边缘,是天的尽头。那时没有多少人能像我这样坐到海的身边。直到明代,才有人敢于冒险一渡大海,去看看“海外”的世界。

我就这么久久地读着海——实际上,海的深厚与宽广,是读不完的。比起大地,海的历史更长,海的秘密,不亚于大地的秘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海,就像我无理由地喜欢一个叫“海明威”的作家和一个叫“海子”的诗人。我不知道汉语里“海”的发音是如何确定下来的,它是如此贴切。喊出“海”这个字时,令人振奋。“海!”我唤了一声。“海!”我放声长啸。

夜晚,海涛拍打着沙滩。三点时分,我推窗而望,看到的是一排排白色的巨浪。突然有些担心,那大浪是否会越过沙滩直扑向我的房间?其实,海有自己的处世规则,它甚至不需要堤坝。

浪花像在为大海织着好看的花边。没有比这更大的花边了,一丛丛一叠叠,看得人眼花。它们不停地消逝,又不停地被织起来。

海把一些鸥鸟扔上天去,让它们尽情撒欢。我总觉得,这些勤劳得不能再勤劳的鸟儿没有时间睡觉。

海浪的壮观有时是借助鸥鸟来实现的。

本文刊登于《小品文选刊》2023年5期
龙源期刊网正版版权
更多文章来自
订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