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魏玛,穿越漫长的“歌德世纪”
作者 朱英豪
发表于 2023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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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出頭的赛义德坐在离歌德城堡不远的一张公园长椅上,和一个朋友煲电话粥。不时有跑步的人从我们身边经过,消失在一片绿色的椴树林里。当我打开手机里的Google Maps,想知道他从叙利亚的哪个地方来时,他的食指像一只蜻蜓,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线后,轻快地在停留在叙利亚北部的阿勒颇上。

这个场景让我想起魏玛公园里的另一幕,不过是在1877年。

“在魏玛的公园中我碰见一个12岁的男孩,正在读一本粉红色封面的小开本的《李尔王》。可是德国,这个有着强大的舰队和强大的社会民主党的国家,它是否还和从前一样从古老的魏玛获取光明呢?”

记录者叫帕盖特( AlfonsPaguet),是一位德国作家,也是《法兰克福日报》的记者,说话的人是一位中国学者,名叫辜鸿铭。那是清王朝覆灭前的一年,在上海某茶楼,这位当时闻名中外的“清朝遗老”用娴熟的德语向年轻的德国朋友讲述了自己30多年前在魏玛的游历。辜氏对帕氏的来访欣喜有加,带他逛戏院下馆子,尽地主之谊。所谓“获取光明”,盖因在辜氏看来,曾经的古典魏玛闪着神圣之光,那里长眠着欧洲的孔子—西哲俄特(辜鸿铭对歌德的中译)。而当时的德国笼罩在军国主义的阴霾之下,背离了歌德精神,让他深感忧虑。

折回到伊尔姆公园入口,一个德国女人正和她的父母在一对巨大的石椅雕塑前面聊天。从两个石椅的纹理不难分辨出它们是从一整块花岗石上切割出来的。它们彼此凝视,脚底下分别铭刻了诗文。另有一碑,分别用德语和波斯语刻着两组互相唱和的诗歌。经翻译,我得知波斯语的那组摘自歌德的《西东合集》,德语的来自14世纪的伊朗诗人哈菲兹。在歌德晚年时期,政治黑暗,他从东方典籍里寻找出口,喜欢上了《赵氏孤儿》,并开始膜拜恣意纵横的哈菲兹诗歌。

女士来自德累斯顿,来魏玛探望双亲。“您听说过哈菲兹吗?”我问他 们。

她摇了摇头。

“不过,听说是一个伊朗人,前几年伊朗总统来这里揭幕,我们在新闻上看到了。”一旁的父亲补充道。

后来我才发现,歌德在《西东合集》首篇题名为“Hegire”(阿拉伯语,意为逃亡)的诗中便写道:“北方、西方和南方分崩离析/宝座破碎,王国战栗,逃走吧,逃向纯洁的东方,去呼吸宗法社会的清新空气……”

“在魏玛,一共有400名叙利亚难民。”听我说起邂逅赛义德的故事,娜瓦确切地告诉我。娜瓦曾在魏玛著名的包豪斯艺术学院学习动画,现在是一名卡通艺术家。她也是叙利亚人,2010年,她的父亲送她到德国学习。战争爆发后,她再也没回去。

·02·

漫步在魏玛小城,剧院前有作为市标的歌德席勒双人雕像、博物馆(故居)、花园,以及各种卡通肖像和涂鸦脸谱……歌德的身影无处不在。

本文刊登于《第一财经杂志》2023年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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