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七八年前,我从上海到苏州开会,目的地是工业园区的一处酒店。
车开到金鸡湖一带,突见碧波荡漾,绿意盎然,规划井然有序,两边的建筑星星点点,设计上颇具匠心,一瞬间视野像被净化了一般,不禁脱口而出:“这儿一点也不亚于张江啊,看着更舒服。”
人经常会“坐井观天”。我的“井”,就是平时所在的浦东花木和张江。
其实,我来过苏州,比如水乡同里、周庄和市内的园林,但没去过园区,而各个园区是苏州经济的精华。
2020年,我第一次到苏州工业园区调研时发现:在商务部举行的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综合评比中,截至2019年它已是“四连冠”(到2022年已是“七连冠”);在科技部举行的国家级高新区评选中,它排第5(2022年排第4)。
中国首批国家级经开区1984年设立,上世纪90年代形成的第一梯队为“广大上青天”,即广州、大连、天津、上海、青岛的经开区。苏州工业园区1994年才启动,且论城市规格,苏州不是直辖市、省会市、副省级城市,只是一座地级市。但渐渐地,它跑到了最前面。
从高新区看,2022年排在苏州工业园区之前的是北京中关村、上海张江和深圳高新区。但京沪的科教基础和国家赋予的地位、深圳作为特区的政策与体制机制优势,苏州都没法比。
同时,和广州、武汉、合肥、南京、西安、成都、杭州等地方的高校与科研院所比,苏州历史上也差了不少。不过,如今的苏州在全国参评的169个高新区中冲到了很前面。
不只谋事,更要成事
自2020年的调研起,我对苏州的关注就多了起来。
我发现,尽管有精致的园林,细腻的苏绣,柔软的昆曲,阳澄湖的大闸蟹,但论及城市生活的网红度,苏州赶不上成都、杭州、长沙。不过,凡是能体现经济实力的榜单,苏州的表现总是令人震撼。
目前的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有217个, 2022年前30强,苏州一口气拿下了4個:苏州工业园区第1,昆山经开区第5,吴江经开区第24,吴中经开区第25。
据赛迪顾问发布的2022年百强县榜单,前10强中苏州独占6席,并包揽前4:昆山第1,江阴第2,张家港第3,常熟第4。昆山2022年GDP突破5 000亿元,在52个中国GDP千亿级县中遥遥领先,甚至超过了8个省会城市。
另据赛迪顾问发布的《先进制造业百强市(2022)研究报告》中,拥有16万家工业企业的苏州位居第二,仅次于深圳。
中国农科院发布的《中国农村人居环境发展报告》中,住建部公布的全国老旧小区试点城市改造项目满意度第三方调查,最近两年苏州综合评分都是全国第1。
苏州霸榜的榜单还有很多,其中一个特别震撼到我的是—《2021年乡镇综合竞争力报告》,全国百强镇苏州占了24个,十强镇有6个来自苏州的昆山市、张家港市和吴江区。
城市竞争是中国发展的重要动力。在千帆竞发、百舸争流中,我看到了这样一种“苏州现象”—只要有能够量化、能分高下的目标,苏州军团总是拼力争先,不领先不罢休,领先了也不罢休。
所谓“军团”,是指苏州下辖的姑苏、虎丘、吴中、吴江、相城5个区和苏州工业园区,以及代管的常熟、张家港、昆山、太仓4个县级市。凡有可比性指标,他们之间也存在激烈竞争—脚踏实地、韧性十足、精心部署、强力执行的竞争。
前不久,我看到央视的一则报道,讲苏州打造光子产业链的故事,其中有两个镜头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一个是苏州工信局副局长拿的目标分解图,图上注释2025年光子产业规模要超5 000亿元,每一年的分解是多少;另一张图是具体“作战图”,即“光子产业创新集群重点工作推进情况一览表”,比如今年4月是光子产业联合会会员大会,5月是世界光子发展大会暨太湖光子博览会,6-7月是“向光同行”系列产业上下游对接活动,8月是长三角G60科创走廊激光产业联盟年度论坛等。
这家光子企业的总经理一直在美国从事芯片研发,2021年到苏州发展,他说:“整个光子产业在这边非常聚集,有一整套的上下游配套,比如我们的芯片,在这里做成测试版只要3天,而在国外往往要2~3周时间。”
这是苏州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只谋事,画路线图,更要成事,向着目标一步步推进。简单地说,苏州不是把事“说成”,而是把事真正“做成”。
由“苏州现象”,我想到了争先性这个概念。我不敢断言苏州是中国最具争先性的城市,但至少是少数几个之一。
传承“三大法宝”
苏州为什么有如此强烈的争先性?
我想到的关键词是苏州精神、苏州目标、苏州情怀这样一些和“人”更为相关的因素。
战略性新兴产业现在是“国之大者”,追逐者众。而苏州从2006年就开始推动,当时苏州在生物医药产业上并无什么历史积淀,许多第一批入驻的海归创业者的第一选择都不是苏州,但只有苏州的自主创新、招商引才计划接纳了他们,给这些并不显眼的中小型科技企业启动资金、租金补贴、购房补贴、贷款贴息、天使投资等各种支持,帮助他们迈出了第一步。
此后17年,苏州用情怀和坚持一张蓝图绘到底,才成就了今天在业界“无人不知BioBAY”(苏州生物纳米产业园)的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