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创作的《迟开的玫瑰》《大树西迁》《西京故事》三部现代戏,因为剧情故事都发生在西安,表现城市里的普通人,故称“西京三部曲”。因其深刻的思想内容、鲜明的时代印记和成熟的艺术特性而久演不衰,深受群众喜爱。“西京三部曲”拓宽了陕西地方戏剧更大的发展空间和表现领域,同时,因其重要的社会价值和深刻的文化意义,而具有重要的文学地位和很高的研究价值。
上篇:“西京三部曲”的视觉符号:
人物与道具
戏剧符号学的研究借鉴了符号学理论的先驱索绪尔和皮尔斯的研究成果,并由布拉格结构主义在20世纪30年代发起。法国波兰裔符号学家T.考弗臧在其著作《文学和斯白克达勒》(1935年)中提出:“不但在一切艺术领域里,而且恐怕在人类活动的所有领域里,戏剧艺术都是运用符号学最丰富、最多样、密度最大的。演员说的话就有语言学的意指作用,就是说,它是本文的作者想要唤起的景物、情感、人物、思想以及它们相互关系的符号。……在戏剧演出中,一切都成了符号。”①沿用索绪尔“能指”与“所指”理论模式,“能指”更重于具象表现,“所指”对应于隐喻内容。戏剧艺术所运用的一切符号在一般情况下是经过预先考虑而创造出来的,成为一种“符号化的想象力和智慧”②。“西京三部曲”中对人物符号的构建过程,无疑是想象力和智慧的产物。
戏剧充分利用在现实生活和艺术活动中,人们以交流为目的的符号系统,并不断地从自然界、社会生活、各行各业和艺术的一切领域中提取符号加以运用。在符号生产过程中,创作者对人物形象的选择本身就是符号意义的体现。
市民形象在“西京三部曲”中是主要表现对象。《迟开的玫瑰》中掏下水道的许师傅,对应着人物影像符号学对人物形象的塑造,有意模糊化、虚化处理,故意延迟其正面出场的时间,以旁敲侧击的方式出现在舞台上。在戏剧的前几幕并没有他的台词,他的出现只是在台上重复着单调的动作,但是他的唱词“堵实了,堵实了,下水的管道堵实了……”却贯穿着全文,不仅是强调下水道堵了,更是对应每一幕出现的矛盾。《大树西迁》里卖鸡蛋的农村妇女杏花在一众知识分子中显得十分独特,凭借其真诚善良的性格与孟冰茜成为好友。《大树西迁》几乎每场都有杏花的唱或对话来开场。比如“文革”的“批斗”、“文革”后的读书热、经济改革和社会转型带来的“知识贬值”。借此,巧妙地借用杏花来交代社会的发展和时代的变迁。《西京故事》里的街道副主任贺春梅,办事勤勤恳恳,时刻维护着农民工权益,在罗甲成离家出走时,不遗余力去寻找。金锁犯事进了教改所时,贺春梅也帮着西门锁一家经常去看望其生活状况。
在陈彦笔下的平庸市民,看似是配角,却承担起由符号映射现实社会的存在。作为戏剧符号的人物,他们是虚构的、想象的,但对人物群体的映射是真实的,引发我们对人物形象的感受也是真实的。当我们意识到掏下水道的师傅、卖鸡蛋的妇女、街道副主任等,这些生活中的普通人其实是社会上不可缺失的一员时,也就诠释了陈彦作品中符号的解释项。陈彦通过这些人物符号,展现了社会变革中普通个体存在的价值与意义。因此,陈彦的作品不仅在于尊重现实,更强调了最朴素的人文关怀。
陈彦将西京城里民工真实的生存状态呈现于舞台上,是再现性符号的体现。《西京故事》里文庙巷的大杂院里住了数十位民工,他们住的房子是破厂改造,墙壁有缝,房顶漏雨,房价却不低。在剧作背景下表现了民工群体的生存状态,这种现实与文本的互涉,不仅使得角色真实性更强烈,也展现作品中的符号指向。乔金果说:“陈彦写小人物的苦难不是为了博取读者的眼泪和廉价同情,而是要传达苦难背后的力量和情怀。”③陈彦的作品展露了现实,农民工是城市发展中的齿轮,虽在底层奋斗,却也坚韧不屈。
无所事事的游民则是另一类型的人物视觉符号。《迟开的玫瑰》里的宫小花是一个无所事事的全职太太。她不时跑到乔雪梅面前炫耀自己生活的优越,或者讽刺挖下水道的许师傅身上味道刺鼻;《西京故事》里西门锁一家全靠收租金过日子,西门锁作为一家之主,闲来无事赌钱,继妻阳乔只知道购物,儿子金锁更是不学无术,闯祸进了看守所。这些人群在社会发展中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位置,將人生过得浑浑噩噩。对这些高度同质化人群的刻画,是陈彦对于时代变迁的敏感把握,更是对社会飞速发展中出现的问题进行反思。
拥抱时代的知识分子也是塑造得很成功的人物系列。《迟开的玫瑰》乔雪梅的初恋温欣,不仅考上大学,毕业后还回到西部,参与了现代化立交桥设计,最后当上局长,为民服务。这里的温欣作为符号,他的表层意向是受到过高等教育的人群,而他的解释项是城市的发展、是时代的变迁、是社会的进步等,是不断延展可以不断分析的;而曾经的乔雪梅同样如此,变成为家操劳的妇女,她的解释项在不断随着认知的变化,发展成新的意义。这种对比显示出陈彦关注平凡人物在时代变化的处境。
《大树西迁》作为一部描写知识分子生活的戏剧,孟冰茜一家都为了科研奉献了自己的一生,丈夫苏毅带头来到西京,儿子、女儿因为热爱西京这片土地,也选择在西部贡献自己的力量,建设西部。《西京故事》里有东方雨老人,爱树护树,他不仅关心唐槐,还时刻关注着维护民工在城里务工的权益。当罗天福一家准备离开西京城,准备将包袱里的意大利真皮拖鞋还给阳乔时,正好呼应前面阳乔污蔑罗天福一家偷拖鞋的事情。这时,阳乔感觉到背后那双犀利的眼睛,她回头看到了东方雨老人,她终于在道德的约束下说出了真相。这里的东方雨老人具有道德审判的含义。
陈彦将这些典型人物呈现在他的作品中,用生活中不同类型的人物符号记录着时代的变迁和城市的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