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分别来自东西方两个不同世界的音乐家拉维·香卡(Ravi Shankar)与耶胡迪·梅纽因(Yehudi Menuhin)联袂献演,开启了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东西方相遇”,造就了这段全球乐坛值得特书的友谊佳话。三十年后,两位不知疲倦的音乐人再度携手重聚,举办了一场围绕一个来自不同地区同一族群“从西塔尔到吉他”的东西方再度相遇的音乐会。
西塔尔是印度古典音乐重要的弹拨乐器,而吉他则起源于中东,十四世纪后期传于世界各地。这相距万里之遥的两件东西方乐器会发生什么样的联系呢?经过千年酿造的音乐会是什么滋味的?饱受磨难的心灵会是怎样宣泄的?熔铸了多种文化的情感会是如何表达的?
1995年9月24日至25日,在比利时布鲁塞尔皇家音乐厅,伟大的西方小提琴大师耶胡迪·梅纽因与东方西塔尔大师拉维·香卡共同举办了一场不同寻常的音乐会。参与演出的有来自印度西北部拉贾斯坦邦的传统民间歌舞乐团朗嘎与曼嘎哈尼亚(Langas and Manghaniyars)、匈牙利吉卜赛钦巴隆乐师鲁道维特·葛瓦契(Ludovit Kovac)、俄罗斯吉卜赛洛伊科三重奏(Trio Loyko)和北非游牧民族柏柏尔人。音乐会的最后是西班牙吉卜赛弗拉门戈歌舞表演。这是一场有着奇特组合与阵容的音乐会,更是一次跨越千年时空的音乐变迁和由一个流浪民族引起的文化联结。在整个过程中,香卡本人亲自参与组织排练和表演,与梅纽因一起担任音乐会的主持与解说。
这场名为“从西塔尔到吉他”的音乐会富有多重深刻内涵,主题其实是一个寓意和指代。西塔尔指代的是印度音乐传统,象征着古老的东方;吉他寓意着离开故土后散居欧洲的吉卜赛族群,意指漂泊西方的东方之根。因此,音乐会不仅仅是让东西方的两件乐器首次谋面,撮合一个颠沛流离的族群同台献艺,而是以歌舞器乐追寻祖辈的足迹,面对西方听众讲述一个古老东方民族历经千年迁徙的起始与终点,展示东西方音乐血脉姻缘万里辗转的传播与繁衍。或许,这才是香卡与梅纽因策划音乐会的初衷吧。
在热烈的掌声中,梅纽因与香卡一同登场。两人身着传统的印度式对襟大褂,精致镶绣的花边散发着东方韵味,不同的是,香卡多了一条白色的搭肩。两位大师驰骋全球乐坛已有大半个世纪,与曾经叱诧风云的岁月相比,如今的梅纽因显得老成持重,说话的节奏迟缓,让人感到一种睿智的火花在闪烁。他拉着香卡的手向观众做了一番感人肺腑的介绍:“我亲爱的拉维,你为今晚的演出倾注了满腔热忱,你是位卓越的即兴演奏大师。感谢你非常了不起的妻子苏卡妮娅担任坦布拉(Tambura)的演奏,以及塔布拉(Tabla)鼓手库玛波泽。今晚的演出,是讲述一个故事,是关乎一个贴近我们心灵的音乐民族。他们是一个流浪民族,他们也演奏小提琴。在这趟跨越千年的流浪旅程里,他们饱受欺凌与迫害,从印度西北部的拉贾斯坦邦最终来到了西班牙南部的安达卢契亚。打从我青少年时期第一次听到罗马尼亚吉卜赛人的音乐时,那音乐就强烈地打动了我、感染着我,促使我和香卡一起来合作举办这场联结东西方音乐纽带的音乐会。”梅纽因之所以特别提及罗马尼亚吉卜赛人,是因为卓越的罗马尼亚音乐家乔治·埃内斯库是他的老师,可见少年时的记忆是多么难以忘怀。
梅纽因还特别感谢香卡,说是香卡教会了他如何进行东方式的即兴演奏。香卡曾对梅纽因说:“我们听印度古典音乐如同你们听巴赫、贝多芬、莫扎特一样怀着敬重的态度。我们的音乐没有诸如西方古典音乐中的和声、多声部和转调,在拉格中所有的一切都是即兴的。”回忆那段三十年前发生在不同文化背景之间“东西方相遇”的往事,两位大师长达半个多世纪以音乐为媒的友情可谓刻骨铭心。
在梅纽因的开场白之后,香卡走到台中央席地而坐,拿起话筒说道:“亲爱的耶胡迪和今晚所有到场的观众,我将为大家演奏一首自己创作的拉格作品《比鲁·班贾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