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人类历史上无比重要的里程碑事件之一,美洲新大陆的发现拉开了大航海时代的序幕。近代早期的“全球化”进程与当时伊比利亚半岛上两个王国的不断扩张紧密相关。今天,或许我们更为熟悉十六世纪西班牙殖民者科尔特斯、皮萨罗等人对当地金银珠宝的贪欲和种种骇人听闻的暴行。而不太为人所知的是伴随着基督教的传播,新到来的欧洲人在拉丁美洲广袤的土地上建立起了宏伟的建筑和繁盛的文化教育中心,有效促进了欧洲音乐在当地的融合与发展。
新大陆被发现后的两百余年里,墨西哥城、普埃布拉、瓦哈卡、利马等拉美新兴中心产出了一批又一批优秀的音乐作品。令人遗憾的是,在全球化愈发紧密的当代,我们却很少有机会聆听到这些融合了不同文化的音乐作品。囿于时空上的巨大差异,这些音乐能被今天的听众接受着实不易。
欧洲音乐西传的开端
随着欧洲人登上美洲大陆,多明我会、方济各会、奥斯定会等传统修会的传教士从大西洋东岸纷至沓来。起初,他们只是建造了简朴的小教堂。到了十六世纪中期,壯丽的大教堂也在一些主要的大城市中拔地而起,各种大学、学院等文化教育机构随即建立。更为重要的是,大众传播媒介革命迅速席卷欧陆本土,甚至还辐射至新大陆。西班牙人在大城市内建立了印刷出版机构,进一步加速了知识的传播。
早期在音乐方面最活跃的中心主要位于墨西哥和秘鲁等地的大城市。一个经典的例子是普埃布拉(Puebla de los ángeles,puebla在西班牙语中也有“孩童”的意思)。1531年,西班牙人依靠美洲土著与引进的黑人奴隶,在墨西哥建立了一座崭新的城市,并为其取了一个奇幻而美丽的名字——天使的普埃布拉,其中坐落着大教堂,还有与之匹配的仪式与音乐。实际上,拉美主要城市中的大教堂与西班牙的宗教文明渊源颇深,如墨西哥城大教堂(建于1573年)采用了塞维利亚大教堂的礼仪,而普埃布拉在这方面则更多地效仿了托莱多的传统。
正是借由这一窗口,西欧本土的音乐开始源源不断地输入美洲。除了经典的单声部格里高利圣咏充作弥撒等礼仪的基本用乐外,彼时欧洲文艺复兴运动背景下盛行的复调音乐也进入了新大陆的视野。西班牙本土作曲家如维多利亚(Victoria)、莫拉莱斯(Morales)等人的音乐自不必说。尤其是莫拉莱斯,其于1558年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卡罗五世的葬礼创作的五声部《安魂曲》(Missa defunctorum)给世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作品的乐谱甚至被寄往了美洲,而他的一系列《尊主颂》(Magnificat)也是新大陆教堂内常演不衰的保留曲目。除了莫拉莱斯以外,在利马等地的音乐档案中,人们也发现了另一位西班牙作曲家罗伯(Alonso Lobo)为国王菲利普二世的葬礼所作的动人的六声部挽歌《我的琴瑟奏出哀歌》(Versa est in luctum)。在西班牙以外的作曲家中,帕莱斯特里纳和拉索的作品最受欢迎,这从危地马拉到墨西哥等地的众多教会存档中可见一斑。
音乐创作的初现
西班牙人不仅带来了欧洲的音乐成果,更为重要的是,他们开启了美洲大陆上的音乐创作活动。早年间,作曲家往往不辞辛劳,自欧洲远道而来。其中第一位真正堪称欧洲音乐史语境中“乐正”(maestro di cappella)这一头衔的作曲家便是佛朗哥(Hernando Franco)。佛朗哥于1532年出生在西班牙,年少时曾在塞戈维亚大教堂唱诗班中担任男童歌手。他在那里遇到了同为音乐家的阿拉莫兄弟,在了解拉丁美洲的风土人情与新机遇的可能后,毅然决定跟随他俩前往新大陆。据史料记载,最晚在1573年,佛朗哥已经在危地马拉的教会内服务。两年后,他又来到了墨西哥城。在生命的最后三年里,佛朗哥担任着新落成的墨西哥城大教堂的乐正。今天,这座大教堂仍然保留了这位作曲家十四首《尊主颂》以及大量经文歌的乐谱。由于在西班牙接受了完整的音乐教育,佛朗哥的音乐无不展现出那个时代欧洲复调音乐的典型特征,如精巧的对位、复杂的织体、丰富的和声、单旋律素歌与多声部音乐之间的转换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