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人
一
前几日春分,樱花正好盛开。与朋友看花弹琴,我想弹一首与春天相关的曲子,就弹了《阳春》。就是“阳春白雪”的那个《阳春》。
这首曲子虽不至于如记载中的曲高和寡,但难学易忘却是真的。这种与季节有关的曲子,都只是当季想弹,等到来年,一年不弹就忘了许多。有几处特别容易混淆。弹到其中一段结束时,不小心就会接到上一段,第二次,又接回去,于是我彻底忘了下一段应怎么弹。这首曲子突然变得像个迷宫,每一个路口都通向四面八方,但我被困在两个相似的地方之间,仿佛迷失在一个循环的春天里……打住,第三遍循环的时候,我停了下来。琴声中止,我走出迷宫。音乐像时间,但毕竟不是时间。意思是,在音乐中,我们可以是自由的。
我继续搜寻与时节有关的琴曲,于是改弹《流水》。虽然不表季节,但落花流水,总是与时间有关的。这首曲子洋洋洒洒,一往无前,不管多久不弹,都不会忘记。
《流水》我弹过很多遍。古琴没有视奏传统,而琴谱是一种指法谱,或者可以理解为动作谱,要背下一首曲子,传统的办法就是整曲反复演奏,像打拳一样,需将这套连贯动作练习无数遍。《流水》这首曲子,琴家杨时百说他“习之万遍”。这是个可怕的数字,因为不管怎么弹,这首曲子弹一遍至少也要七八分钟,万遍就是一千多个小时。
无论流水还是音乐,都意味着一种流逝性。音乐有种反记录的性质,发生而后消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但是琴人通过练习可以把它印刻在身体里。
二
古人似乎总有无限的时间。想象一位古人坐在他的书房里,没有录音机也没有听众,他只是一遍遍地弹琴。《梦溪笔谈》中说宋代的僧人义海在山中弹琴,昼夜手不释弦,十多年不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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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登于《音乐爱好者》2023年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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