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
作者 张大春
发表于 2023年6月

小时候听父亲说诗,总期待一两个笑话,父亲是拿笑话钓住我,我则一贯以为笑话就是诗的本质了。

比方说,在讲到某一首诗的时候,他会这样说:“这是写我跟你表大爷哥儿俩在山里喝着酒,遍山头都是野花,那花儿在旁边儿一骨朵、一骨朵地开了。咱喝一杯,它开一朵;它开一朵,咱喝一杯;你一杯,我一杯;我再敬你一杯,你也再敬我一杯。这么喝着喝着,一猛子喝醉了,我就跟你表大爷说,你回去吧,我要睡大觉了。要是还有兴致的话,你明天抱着胡琴再来喝罢。为什么要抱着把胡琴来喝酒你知道吗?你表大爷就那把胡琴能值几个钱,卖了还兴许能买两瓶五加皮,那就再喝一宿。”这里头有什么好笑呢?有的。那把琴根本不是表大爷的,是我父亲的─也值不了什么钱。可一让他说成是表大爷好酒贪杯、卖琴买醉,我就止不住地笑起来。

这是李白的《山中与幽人对酌》:“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

本文刊登于《视野》2023年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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