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命的礼物:关于爱、死亡及存在的意义》
[ 美] 欧文·D. 亚隆 / 玛丽莲·亚隆 著
童慧琦 / 丁安睿 / 秦华 译
机械工业出版社
2023 年4 月
过去几年里,我的三位好友,赫伯·科兹、拉里·扎罗夫和奥斯卡·多德克,相继去世了。他们是我高中和大学时代的朋友,在医学院一年级时,我们曾是人体解剖课的搭档,后来他们成为我一生的挚友。可现在他们三个都走了,独剩我一人,保管着我们共同的记忆。
在我们的解剖学课程中,有件事令我印象深刻,真是太可怕了,当时我们正要把大脑移除出来开始解剖,掀开盖在尸体上的黑色塑料布,我们看见尸体的眼窝子里趴着一只大蟑螂,大家都被恶心坏了,尤其是我,我从小就特别怕蟑螂,在我爸的杂货店里和我家楼上的公寓地板上,到处都有爬来爬去的蟑螂,总能把我吓得够呛。
那天,在迅速更换了黑色防水布后,我说服了其他人一起翘课去打桥牌。往常我们四个会在午餐时打桥牌,而在接下来的几周里,我们一到解剖课就翘课去打桥牌。虽然后来我打得一手好牌,可我得惭愧地承认,作为一个毕生研究人类精神世界的工作者,我当年竟然翘掉了大脑解剖课。
然而真正让人感到不安的是,我意识到,如此充满了情感的生动往事,却只存在于我一个人的脑海中。显而易见,人人皆知“回忆只存在于脑海中”。然而问题是,我自己也未曾真正拥有那些记忆啊,那扇只有我能打开并通向回忆的门,我同样也抓不住。
门是不存在的,解剖教室自然也不存在,记忆中忙碌的解剖课也并不存在。那一切的过往,岂非只存在于我嗡嗡作响的大脑神经元里?某一天,我,我们四人中仅存的一个,死了,“咻”的一下,一切都将湮灭,所有的记忆都将永远消逝。一旦发现并承认这一点后,我感到脚下的大地不再坚实,如坠虚空。
只剩我一人
等等!当我再次检视那个打桥牌的画面时,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要知道,这可是65 年前的事了!当你要写回忆录时,你就会知道,记忆这个东西是有多么不可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