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特种兵,三天游五岳
作者 祖晓谦
发表于 2023年6月
2023年5月26日,陕西渭南,西岳华山云雾缭绕

“年轻没有极限,有梦就要实现!”从泰山红门游客中心出发,走了10分钟,夜空中就飘起小雨,但喊口号时“猖狂的笑容”还是浮现在了毕老师与熊啵啵脸上—此刻“泰山就在脚下”,三天游完五岳的特种兵行程正式开始。

与他们相似,众多年轻人在这个疫后复苏的春夏,以“青春没有售价”为纲领,“硬座直达拉萨”为标杆,高强度,低开销,山呼海啸般拥向热门城市与名山大川,“把曾经属于我的都拿回来”。

社交媒体上,有成都大学生在周五22时10分下晚课上地铁,机场过夜后无视“高反”,两日速通西藏,并在回程飞机上赶完作业,准时出现在周一早上8时的课堂;另有广州出发的特种兵,极限长沙一日游,连续打卡24个景点甚至还在临走前按摩了脚……

紧凑旅程配以字幕bgm,横扫社交媒体,有人称羡“乘兴而来尽兴而归”,也有人质疑“走马观花哗众取宠”。

“特种兵旅游”登上风口浪尖,毕老师坐不住了。从海南陵水“小亚马孙雨林”到东北雪乡亚布力,他所在的团队“滤镜粉碎机”做过大量旅游体验测评。这群前调查记者和新闻短视频从业者,是最靠近真相也最靠近流量的人,想了解剪辑背后的旅途细节,自然就要将“特种兵”行为当成一个正经的测评选题。

综合极致紧凑的行程和知名度最高的目的地,今年4月21日,毕老师和熊啵啵的领导袁老师拍板了“三天游五岳”的策划。而袁老师的另一重身份,是曾在五年间亲临利比亚、叙利亚、埃及、乌克兰等一线的知名战地记者。

特种兵旅游,究竟是难受还是享受,是玩命还是续命,是超越自己还是超度自己?

有人称羡“乘兴而来尽兴而归”,也有人质疑“走马观花哗众取宠”。

绝知此事要躬行,毕老师和熊啵啵二人组果断在4月23日17时11分登上从上海开往泰安的高铁,踏出4600公里全程的第一步。

“遭老罪喽”

出行前一天,毕老师与熊啵啵进行了一番“高规格”部署。

为避开人流高峰,必须在五一节前完成计划,每个环节都要留有余地……为此,他们请来团队里项目统筹经验丰富的施老师。她曾担纲“一带一路”72小时40多个国家的跨时区大型直播,三天五岳的行程调度精确到分钟,“做完有一种喘不过来气的感觉”。

第一站东岳泰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下了高铁,21时00分前抵达天外村,乘末班大巴到中天门,然后夜爬2小时左右到达南天门休整,坐等日出;一早6时00分缆车下山,无缝衔接7时46分开往郑州的高铁,奔向嵩山。

然而,兄弟二人组下了高铁才发现,时间估计得太过乐观,末班大巴赶不上了。打击突如其来,两人必须全程徒步登顶。

喊了口号互相鼓劲,“苍天也被感动落雨”。风越来越大,气温降到5度以下,冷雨透过脖子袖口同热汗混在一起,手脚渐渐感觉僵硬。就这么爬了3个小时2271个台阶,两人才到了原本计划乘大巴20分钟就能无痛抵达的中天门。

命运的捉弄远不止于此。两人吃罢宵夜,凌晨1时50分向山顶再次进发。遭遇浓雾突袭后,3时15分,随着海拔升高,温度降到零下,4月底的天上竟飘起了雪。雨雪落下急冻成冰,在台阶上越积越厚,前方同行登山游客的背包,已经结满霜花冻得梆硬。

早在公元1774年的冬天,姚鼐在《登泰山记》里如实记录道,“道中迷雾冰滑,磴几不可登”,近250年后的“特种兵”,怎么也想不到会以如此姿态和乾隆年间的文人心意相通。在冰雪路面艰难行军的熊啵啵不禁发出哀鸣:“下雨天夜爬泰山,那可真是,遭老罪喽!”

两人爬到最艰险的十八盘的一半,已是凌晨4时16分,折返的游客带来坏消息:前方积雪已有10厘米厚,景区为了安全,不允许游客在南天门停留。天气恶劣,熊啵啵的救命稻草下山缆车也停运了,“简直就是原地崩溃”。

为了赶上前往中岳嵩山的高铁,尽管此时距离南天门只余海拔200米,也必须立即徒步折返。本想“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而此刻毕老师望着山脚下城市的灯光,只想眼睛一闭坐在积雪上一路滑下去。下山路陡峭湿滑,两人侧身踉跄着下挪时,天也亮了。

行程环环相扣,八小时通宵作战的两人无缘日出,在观光车、高铁一路补眠,不省人事。

此时已是4月24日的11时30分,车停郑州东,前往登封的大巴11时50分发车,一旦错过就是严重挤压嵩山游览时间的两小时漫长等待。从高铁站到汽车站的一公里,对熊啵啵而言“特别痛苦,感觉跑不动了,小腿太痛了,弯都弯不了”。

本文刊登于《南风窗》2023年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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