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从大楼出来,我抱着一个装着杂物的纸箱,一路小跑上了车。
雨细细密密地下着,但已没了先前的气势,被夜风拉扯成细软的银丝状,飘飘洒洒地,携着摩天大楼的霓虹,落入十里洋场。
将杂物箱放在副驾驶座上,我靠着椅背,轻轻舒出一口气。不远处的步道上,闪出两个姑娘的身影,她们没有打伞,手拉着手,拖踩着已经湿透的裤脚,在雨幕中嬉闹奔跑,身影越来越小。
随着那身影渐渐远去,越来越小,我的思绪也越飘越远。
10年前我第一次来上海时,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2
2012年的寒假,我19岁,在一所二本院校读大一。
放假前两天,我瞒着爸妈,和班里另外5个女生通过学生会,报名去了上海的一家电子厂打寒假工。
那是我第一次出省。
被大巴车载着进入厂区,做了简单登记,领了工牌,通过了进厂须知培训后,我们就被领到了提前分配好的宿舍楼前。一辆堆满垃圾的三轮推车停在楼前,黄色的液体顺着车斗的缝隙滴落,在水泥路上形成了一摊深色印记,空气中散发着尿液、垃圾、方便面等混合后的怪异气味,楼上不时传出打牌声、尖叫声、摇滚乐声……
我们几个站在楼前,谁也没敢上前一步。
最后,我们咬牙决定在外面租房住。
循着贴在厂区外的一则小广告,我们很快找到了3公里外临河的一间低矮的出租屋。小屋在3层顶楼,面积10平方米左右。跟房东软磨硬泡后,我们终于将月租从1200块讲到了1000块。
当天晚上10点,我们带上自己的被褥,冒着小雨一路狂奔,搬進了小屋。屋里只有一张床,床上可以睡3个人,床两边打地铺能挤3个人,我们决定轮流睡床。
简单收拾好行李,关了灯,我们已经累得没有说话的力气。那晚,窗外丝丝缕缕的冷雨,浸润着郁郁沉沉的清梦。在这间小屋里,我感到一种一无所有的自在。
3
第二天,没有任何准备环节,我们开始了岗前培训。
一个个看起来毫无差别的车间,将厂区变成了一座庞大的迷宫。为了今后不迷路,不迟到,我只好趁大家吃饭的时间多往返几趟。培训中,一个看似简单的排线穿孔动作,我始终不得要领,只好在大家下班后,一个人留在工位上一边练习,一边偷偷抹眼泪。车间里24小时开着的排风机将外面的潮湿阴冷带进车间,我常常担心自己会因此感冒,甚至误工……
时间就在我时而感到惶恐不安,时而责怪自己笨手笨脚中悄然逝去。
转眼便到了春节。厂里放3天假。我们几个商定,跑这么远来到上海,不能浪费一丁点儿时间,于是决定试着找一家酒店打打短工。谁也没想到,第二天中介带我们去的是一家五星级的大酒店。
经过简单的培训,我们同一批50个人被分在后厨帮厨和传菜。我和另外两个女生,一上来就接到了一个棘手的活儿——为一道叫“火芽银丝”的菜备料。首先选出长短粗细均匀的绿豆芽,掐头去尾,然后把细细的火腿丝穿进绣花针眼,再将绣花针穿过细长的芽身,将火腿丝塞入豆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