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冀大将军家的“兔苑”
作者 王子今
发表于 2023年7月

东汉时期,外戚集团多次左右朝政。其强势代表梁冀,在汉顺帝时拜为大将军。我们在《后汉书》卷三四《梁冀传》的记载中还看到,汉质帝曾经称梁冀“此跋扈将军也”,之后竟然被毒杀。梁冀后来因“援立”汉桓帝刘志有功,权倾一时,“官属倍于三公”,享受“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谒赞不名”的特权。这一待遇与汉初功臣萧何相同,即所谓“礼仪比萧何”。其封地规模,相当于东汉开国功臣邓禹。“赏赐金钱、奴婢、彩帛、车马、衣服、甲第”等物质消费条件,“比霍光”,即与西汉昭宣时代最高权力执掌者相当。汉桓帝在位时,梁冀实际控制了最高执政权,“专擅威柄,凶恣日积,机事大小,莫不咨决之。宫卫近侍,并所亲树,禁省起居,纤微必知。百官迁召,皆先到冀门笺檄谢恩,然后敢诣尚书” 。对于不顺从的官员和文士,恣意迫害,甚至凶残地杀戮。梁冀家族一门前后七封侯,三皇后,六贵人,二大将军,夫人、女食邑称君者七人,尚公主者三人,其余卿、将、尹、校五十七人。这一集团被铲除时,朝廷收缴财货据说“合三十余万万”,相当于“天下租税之半”。梁冀的品性,史称“凶纵”“贪乱”。所谓“贪”,指出了其生活的淫靡奢侈。

一、梁冀的“兔苑”经营

不仅梁冀握有重权,他的妻子孙寿也受封为襄城君,并兼而享用阳翟地方的租税。这个女人据说“色美而善为妖态,作愁眉,啼妆,墯马髻,折腰步,龋齿笑,以为媚惑”,似乎有比较特别的表演才艺。《后汉书》卷三四《梁冀传》对于这对夫妻有这样的记载:“冀乃大起第舍,而寿亦对街为宅,殚极土木,互相夸竞。”夫妻二人竟然各为“第舍”,“对街”彼此“夸竞”。他们的宅邸极尽富丽豪华,“堂寝皆有阴阳奥室,连房洞户。柱壁雕镂,加以铜漆;窗牖皆有绮疏青琐,图以云气仙灵。台阁周通,更相临望;飞梁石蹬,陵跨水道。金玉珠玑,异方珍怪,充积臧室。远致汗血名马”。精心收集“异方珍怪”,甚至“远致汗血名马”。这继承了西汉丝绸之路正式开通以来皇族豪门追求远国异族珍宝的风习。

梁冀和孙寿重视交往活动,“冀寿共乘辇车,张羽盖,饰以金银,游观第内,多从倡伎,鸣钟吹管,酣讴竟路。或连继日夜,以骋娱恣。客到门不得通,皆请谢门者,门者累千金”。梁冀奢靡生活的一个重要表现,是私家园林的营造。“又广开园囿,采土筑山,十里九坂,以像二崤,深林绝涧,有若自然,奇禽驯兽,飞走其间。”“又多拓林苑,禁同王家,西至弘农,东界荥阳,南极鲁阳,北达河﹑淇,包含山薮,远带丘荒,周旋封域,殆将千里。”

梁冀“广开园囿”,“多拓林苑”,其中有“兔苑”。《初學记》卷二九引张璠《汉记》:“梁冀起兔苑于河南,移檄在所,调发生兔,刻其毛以为识。”《艺文类聚》卷九五引张璠《汉记》:“梁冀起兔苑于河南,移檄在所,调发生兔,刻其毛以为识。”《太平御览》卷九0七引张璠《汉记》:“梁冀起兔苑于河南,移檄所调发生兔,刻其毛以为识。”

《后汉书》卷三四《梁冀传》有关梁冀“广开园囿”“多拓林苑”的记载,说到积聚所“调发生兔”的所在,然而“兔苑”作“菟苑”:“又起菟苑于河南城西,经亘数十里,发属县卒徒,缮修楼观,数年乃成。移檄所在,调发生菟,刻其毛以为识。”《后汉书》文字言“调发生菟”,又说“误杀一兔”,可知“菟”就是“兔”。

二、“调发生兔”与“刻其毛以为识”

《艺文类聚》卷九五和《初学记》卷二九引张璠《汉记》关于“梁冀”“兔苑”,都说“调发生兔,刻其毛以为识”。《太平御览》卷九0七引张璠《汉记》也写道:“梁冀起兔苑于河南,移檄所调发生兔,刻其毛以为识。”

“刻毛”,成为人们关注梁冀“兔苑”故事必然注意到的重要情节。唐人李贺诗作《荣华乐》,又题《东洛梁家谣》,批评梁冀家族的奢华横暴。其中有“解送刻毛寄新兔”以及“三皇后,七贵人,五十校尉二将军”句。宋人杨亿《别墅》诗:“武子牛探炙,梁家兔刻毛。”也强调“刻毛”作为所有权归属之标志的意义。

怎样理解“刻毛”,也就是“刻其毛以为识”呢?说明“刻毛”的涵义,自然应当注意“刻”的字义。

本文刊登于《读书》2023年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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