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0二三年三月十九日,我参加了“中国分析哲学研究一百年—回顾与展望”学术讨论会,北京大学哲学系外哲所陈启伟老师到会,令大家高兴。陈老师精神矍铄,侃侃而谈,讲述他的学术经历和认识。我们喜欢听老一辈学者讲故事:他们经历过许多我们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体验过许多我们未曾体验过的东西;我们对它们感兴趣,因为从中可以获得一些前所未有的认知,得到一些启迪和激励。今天我也会写一些学术经历,年轻一代也会津津乐道。
最初認识陈老师是在商务印书馆举办的汉译名著选题规划会上,应该是在一九九四年吧。那时我是小年轻,能够认识那么多老先生,非常难得。当年汪子嵩、张世英等老先生都在,陈老师还属于稍微“年轻”一些的。时间过得真快,如今陈老师已经是九十高寿了。
我不会“拜门子”,也不喜欢这样做,很少主动去“拜访”老先生,我与陈老师熟悉起来也比较晚,属于那种“自然而然的”。陈老师和我的老师诸葛殷同、张尚水先生及哲学所叶秀山先生是同学,也许有这一层关系,在我心里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所以每一次见面都很亲切。他一直在北大,很少外出,我和他交流不是很多,深谈更没有,属于“神交”吧,但是每次交往都会在“点”上。
在哲学所时,诸葛老师曾对我说,陈老师托他问我一下,“是不是可以”借阅弗雷格的《概念文字》德文版,我说当然可以啦。那是很早的事情了,传递方式已经忘记,只记得诸葛带话中这一句的客气。那时国际学术交流不如今天这样开放,外文资料也不像今天这样容易获得。我很高兴陈老师知道我的研究,大概也关注了我的研究,只是太客气了。凭他的资历,凭他和诸葛老师的关系,这本来就是一句话的事。诸葛老师八十寿辰时,哲学所搞了一个纪念会,我赶去参加,会上还听陈老师讲了“文革”中的一件事,它在诸葛老师的生命历程中影响重大。这件事我读书时就听诸葛老师说过,陈老师的讲述使我对它有了更多的了解,也对上一辈学者的经历,他们之间的情感和关系有了更深的体会。
陈老师送我的第一本书是他翻译的《世界的逻辑构造》,这是卡尔纳普的名著,当时我在感谢之余还和陈老师讨论了几句该书的重要性,我还问及是不是翻译了卡尔纳普的《意义与必然性》。我读过德文本,翻阅了陈老师的译作,觉得他翻译得非常好,细致准确。会上陈老师对我说,你送的书我都收到了,谢谢啊。这是近几年的事情了,出书了,总是要给陈老师送一本的。
一九九九年我在三联书店出版《走进分析哲学》一书,哈佛燕京丛书编委会请陈老师审读,老编辑许医农先生把陈老师的意见转给我。陈老师对文稿几个地方提出意见,还指出我对罗素一篇文章的时间注释有误。我体会到陈老师认真的态度,也认识到陈老师的学术水准,特别是陈老师严谨而细致的学风,我接受了陈老师的一些意见,对文稿做出修正。我的译著《弗雷格哲学论著选辑》再版时,商务印书馆陈小文先生希望我认真校对一遍。他还对我说,陈老师说,该译文有些地方不准确,比如“Koenig”译为“皇帝”不妥,应该译为“国王”,我对他说,照陈老师说的改。时间已久,这些事情记不太清了。我在会上发言时说,许医农让我核对一下罗素文献的时间,我说:“照陈老师说的改。”小文随后纠正了我,重复了以上故事。我记忆有误,不免张冠李戴了。但是“照陈老师说的改”这一句却没有错,因为我印象深刻。这是我对陈老师严谨细致的学风和态度的深刻印象和充分信任。
我和陈老师接触最多的是在汉译名著选题规划会上。近两年陈老师年事已高,不来参加了。一些译著不太容易确定时,我常说,下来问一问陈老师吧。这是我多年来形成的一个印象,也是对陈老师的敬重。我发现陈老师读书特别多,他的评价不是来自简单翻阅,更不是来自二手文献的说明,我相信他的意见是认真阅读以后的认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