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舞台上硕大的月球造景幽幽暗暗,唐装舞者身姿袅娜,音乐声足够大,灯光更显迷离,我戏谑地把手机调至静音,反面朝上,这家“我命由我”的餐厅,甚合心意。
出门的时候,母后大人一脸嫌弃:“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你和陆鹤鸣可是青梅竹马,别让大人们脸上挂不住。”
我家和陆鹤鸣家以前住一个家属院,老妈抱着刚满月的我第一次下楼就碰上了同样遛娃的黄阿姨,彼时陆鹤鸣半岁。然后,我们就风雨无阻地在楼下小花园玩,直至三岁那年陆爸工作调动搬了家。前几天,老妈在小区门口竟邂逅新搬到对面的黄阿姨,简直神仙缘分。
“你们天天在一起,记不记得啊?!”老妈循循善诱,我一脸蒙圈。
之所以答应这次相亲,一个重要原因是春节不远了,那种被催婚的压力只有大龄剩女才有切肤之痛。
我窝在靠窗的一个角落,穿着松松垮垮的黑色卫衣,胸前是大大的一堆反色字母。今天的妆太浓了些,长长的睫毛压得眼睛睁不开,马尾束得很高,一缕缕小脏辫和彩绳兀自张扬。
“王多米,怎么不接电话啊,这不礼貌哦?!”一个颀长干练的男生径直走了过来,“我陆鹤鸣啊,你啥时变成这个样子?”
瞬间石化,这也能认出来?!
看着我摸着手机不知如何解释的囧样,他乐了,“你妈发了好多照片过来!”
他手机里的我,张张都是眉眼如黛、温婉可人。
“怎么也剩下了?给自己定没定目标,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坦诚简单直接。
“我是上学期间没顾上,毕业后谈过几段,时间都不长。恋爱经验不足,性格钢铁直男,以后就了解了,心里是希望近两年能解决终身大事的。”
还有以后?!
干净帅气半熟的男生最有魅力,只是我的心难起涟漪。
曾经一场伤筋动骨的八年恋情,最终抵不过现实一地鸡毛。
二
疫情打乱了生活的节奏。
刚刚趁着放开的几天和陆鹤鸣相了亲,然后疫情防控政策调整,全城皆是“小阳人”。
陆鹤鸣是医生,哑着嗓子坚持上班,据说忙到飞起快要扛不住了。
他习惯在工作的空隙微信留言,说他的情况,长长短短、絮絮叨叨,也顺便带来问候。
“需不需要药啊?有不舒服给我说,我给你说怎么用药。”
“好的。”我总是言简意赅。
“阳”过后的某天深夜,我被胸口突如其来的疼痛疼醒了,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凌晨2点38分。
不敢去医院,不忍叫醒父母,喝了杯热水,依旧无法缓解。
犹豫半天还是给陆鹤鸣发了微信,“胸口疼怎么办?”
电话立刻响了起来,“哪里疼?中间?靠左?后背疼不疼?像劳累的那种疼?”
“家里有没有速效救心丸?有没有降压药?没有?!穿好衣服等着我!”那边是掩饰不住的着急,这节奏把我也吓得够呛。
十分钟后,听到门响,一开门,陆鹤鸣拿着药丸往我嘴里塞,拽着就出门。
“感觉好多了,胸口基本不疼了,就不去医院了吧。”
“跟我走!”语气不容置疑。他车速很快,并不理我,似乎消瘦了一些,多了分硬朗俊逸。
突然想起某人,一次急性肠胃炎,他满是宠溺地让我蜷在他怀里。
真是不同的两个人呢。那个人恰似春日和煦的风,温暖怡人,又似水波滟滟的海,沉坠时却是无所托付的绝望。陆鹤鸣呢?他在身边,莫名踏实,却好像又不是想要的那个人。
心電图、CT、抽血,行云流水。
这些陆鹤鸣都提前预约过,急诊大夫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
等结果的间隙,才松了口气。
“羽绒服脱了吧!”
突然,他就莫名笑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