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要叫他小六,我说我这样的“老年人”喊你小六,从心理上而言是把你当成我家亲兄弟,他整死也不同意,非要我喊他老六。
这回好了,想喊小六我都会自动切换成老六。
羌人六就是刘勇,六与刘同音,大概是他取这个笔名所带有的一部分意思吧。我猜的。
我对他的认识从《食鼠之家》开始。我说的是真正的认识,一种精神世界以及成长模式的相似,这种吸引力在某种时刻会让我们以为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也许所有不幸的孩子身边都有一个复杂的老父亲,他们有办法让一个平常的孩子成长为有用或者没用的人,所谓的天才或庸才,优质的灵魂或平常心性,坚强或脆弱,一言九鼎或自食其言,以及他们用无效的陪伴或有效的距离等之类来“摧残”我们。人类之间最难把握的就是情感,有用的和没用的,自作聪明的和自以为是的。当然啦,也许从某种角度去看待,我们要感谢有这样的父亲,没有那些炼狱般的日子,我们也看不清世界的样子,一开始就饱尝了甜蜜的孩子会以为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是甜的,如果是那样一种现状,我们无比受到宠溺,就像一个孩子满了五岁还在喝奶,他一定会一生都需要他妈妈的保护,我们也许会因此而活得慵懒和空泛,畢竟,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浪,不受到一些疼痛的教训,对生命的感受不会如此深厚,更谈不上自我的成长和增智。所以在很多年后,我重新去看待那些苦难,会觉得我父亲也许是“上天派来收拾和锻造我的人”,随着年岁增长,我对他的恨已几乎为零,我仍然去感激他带给我如此之多的磨难,使我最终可以照见自己的灵魂和路途,经过那些苦难的道路之后,任何人间的荆棘,我都不害怕也不会放在眼里了。
我这样说并不是在赞美苦难以及赞美我那不负责任的父亲,或者别的什么,如果能够傻兮兮地活得快乐,那谁愿意把自己搞得聪明绝顶的样子;我的意思是,在强者面前的逆境会成为他的奠基石,而对于弱者来讲,那有可能成为他的墓碑。苦难的“造业”是两面性的,可成良药,也可成剧毒,说到底,那都是一些伤痕,有些能自我调愈,有些就此堕落也说不定。这是两种不同的局面和结果:幸与不幸。如果我们自己的生命意识不那么“坚硬”,那或许我们至今仍然要憎恨父亲是个完全没用的人,一个原本可以完全离开我们以及我们的母亲,却没有离开(我始终坚信没有意义的陪伴也是不负责任,有时就是这样,如果不能好好地去爱,完全可以用决绝的方式离开,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因为比起已经造成的坏,又还能坏到哪里去?离开也是爱,而不是长期性地给陪伴的对象以经久不衰的伤害,世间最没有意思的情感就是貌合神离以及“你在这儿,却毫无作用”),而给我们的生活源源不断地增加麻烦和带来烦恼。
我的说法当然会带着自我的主观性。但这肯定是其中一项道理。也许它是错的,但也可能它并不错。
我觉得老六今天的心中,对那些苦磨的岁月和亲情,一定多多少少有了和往昔不同的看待。
写到这里不得不说我们的初次见面。
我2018年回到四川。羌人六是第一个知道我要回西昌的人。那时候他在电话中还有些激动,毕竟,也许,从某种意思上来讲,他也不愿意看到与其相似的朋友仍然漂泊外乡、毫无着落,日子过得有些艰难也不稳定,悲凉和苦闷,只有他这种写出《食鼠之家》的敏感生命可体会和感同身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