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首先是语言的艺术
发表于 2023年7月

李怡(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院长,教授、博导):这是一个洋溢着青春的清晨,窗外雨声淅淅沥沥,这样的雨声好似我们今日的万千思绪。这里座无虚席,说明大家对我们创意写作本身,怀有内在激情。这份激情源自何处?其实来自“青春”。这份“青春”,既是《青春》杂志的青春,也是我们每个人生命的青春,在我看来,青春魅力永恒。

四川大学也是一所青春的学校,一系列作家都跟四川大学有关,其中最重要的是郭沫若和巴金。郭沫若的写作终其一生,被我们称作“青春写作”,他的青春思维贯穿了他所有的作品。另外一位作家巴金,给人最深的印象是非常热情。巴金始终有热情,始终在关怀着年轻生命。我想一个郭沫若,一个巴金,能够代表我们四川大学的品质,这个品质也可以被命名为“青春”。所以,在我看来,我们今天是两个青春的一次握手,《青春》杂志和青春校园的握手,我希望在座的有志于创作的同学,都能够不断地得到《青春》杂志的眷顾。我想在此展望一下,我们青春的校园,四川大学,还会走出21世纪的郭沫若和巴金,这是我们的期待。

姜飞(四川大学创意写作中心主任,教授):《氓》是一个在语言上面非常有意思的小说,很透明,带有一种美感。当然我写小说肯定不会这样写,因为我不喜欢语言里面太有诗意。但这篇小说只要自成一体,那就是非常好的,而透明的、宁静的语言风格,实际上适合写一个较为古典的故事。

但是有一些细节需要我们注意,我来列举几个小问题。小说开头“我(女主人公)捋了捋散在耳垂的一丝灰白鬓发,坐进了半旧帷幔装饰的破损马车”,写得挺好。下一句是“我坐在马车中,双手交握,我仿佛想握住时间,却最终流失了华年”。我不会前面刚写了“坐进马车”,后面又接着写“坐在马车中”。把“坐在马车中”去掉,“双手交握”就已经足够。我们写小说、写诗歌的时候,有时候一些句子在重复,这是有意义的。然而,很多时候,我们并没有想过这些都可以删掉,能够处理掉的都处理掉。

这篇小说存在一些很大的问题。在小说第五页里面说到两口子发生争执是吧?或者说男主人公对女主人公有意见是吧?小说写“他喷着酒气,握着木棍,说不教训教训我,我就只知道在家享清福,早忘了夫为妻纲”,这里有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史实不明:在《氓》所叙事的时代背景里,“三纲”之说尚未出现。这是一篇古典风格的小说,书写人的情感,书写爱和青春的流逝。小说实际书写人性,我们没必要在这个地方谈及“夫为妻纲”这样的内容。想一想青春和爱的开始,这是多么让我们内心感到酸楚的东西。青春和爱被写成剑拔弩张的批判,这其实影响了小说的美感。

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小说的结尾。小说的标题叫“氓”,其实作者把这个故事写出来就行,《诗经》里面《卫风·氓》这首诗,跟小说《氓》的叙事之间,本身就形成了一种互文关系。在这种情况下,作者在小说结尾列出《卫风·氓》全诗,会让本就晶莹的诗意语言和带有感伤之美的叙事,一下子带上一个沉重的尾巴。

如果我来写的话,我一定会把后面这个部分全部删掉,我甚至不会写“采诗官”,我的结尾只会写到《卫风·氓》第一节的前六句,即“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涉淇,至于顿丘”。我把这六句用一种较为明丽的语言写出来,写当时相见的那种美,那般怦然心动。“我”送他跨过淇水送到顿丘后,这个小说就结束了。爱情青春都消失了,而一个年老的、被抛弃的妇女,她再一次回想这样一个青春,这篇小说以当时的心动结尾。

本文刊登于《青春杂志》2023年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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