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帖
作者 刘臻鹏
发表于 2023年7月

一、炊烟缭绕

我印象里的那个小村庄,歪歪扭扭地散落着房子,一如夏天在芦苇丛里发光的萤火虫。我成了一个在蜡烛堆里弹琴的少年,每回忆起一些具象的事物,蜡烛就会点燃一根,直至我身临光海。只有夜晚我真正深入梦乡时,那些具象的事物才会清晰可见地显现在眼前,轮廓分明,如季风过境时古老树洞里发出的回响,厚重而有质感。

故乡也是有闹铃的。它是清晨的鸡鸣,是傍晚沾着泥尘的凉风,也是中午准时升腾向天空的炊烟。

父母务工繁忙,无暇顾及我,童年我便和爷爷奶奶在村庄里住了几年。他们对我属于“放养型”带娃。晨起后,我收拾好房间,做些简单的小活,如打扫庭院、整理扫帚,之后便会出门去,或是想法子爬上那些大树,或是追赶邻居家的鸡鸭,或是找同村的同龄人一起玩耍。家家户户,各家有各家的动静,各家有各家的“小旋风”。

家里的常态便是,手里头有点劲儿的去田里面收拾庄稼,各家各户的孩子们随着一声清脆的口哨,就从各个大门内蹿了出来,玩得找不着北。从河边到树下,从日出到午饭。只有一些老人,他们似乎被定格在了庭院里的小板凳上。偶尔站起身来,将源自东头的锄头挪动到西头,然后接着静坐。

我属于比较安静的类型。在刚进村庄的那段日子里,很少出去玩闹,最远的范围就是后院的铁门门口。后来,心渐渐玩野了,便会去河流前边的田野旁玩,爷爷奶奶倒也不追出来看着,用他们的话讲,他们也是这么“野”过来的,野着野着,便长大了。

在村庄里,日出便是最好的起床闹铃。每当炊烟升起的时候,我便知道,那是回家吃饭的时间到了。有本书中所写“炊烟是故乡的根”,一点没错。当我躺在乡间小径上,将头顶在地上,看过来的世界便是倒着的。炊烟像树根一样,一点一点地朝着天空的最高处蔓延、扎根下去。当颜色淡至虚无,便会传出饭菜的香气。“民以食为天”,整个村庄便在碗筷交响曲中热闹了起来。

村庄里,原本关系熟络的两家,偶尔会因为琐事发生些小摩擦,干脆闭上那扇冰冷的铁门,怄气不说话。中午做饭时,两家灶房上的炊烟调皮地缠绕在一起,打了个结。两个小孩见了,再聚在一起通个气,这消息便传遍了两大家子的耳朵,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两家子的声音也交融到了一起。

在我五六岁的脑海里,以一颗童心去看,炊烟是一缕微瘦的蓝。日出之时,一点点朝阳的金红色爬上了院落墙上的砖瓦,但是炊烟的出现,又会将红色的元素尽数取代为蓝,收拢、氤氲,直达天际。上午,我跟随玩伴的脚步去布满露珠和黄花的田野里,或是更远些,溜到乡村和小县城的交界处,偶遇一些狗,倒是不见猫,在这幅光景里尽情嬉闹。一回头,我看见家家户户的微蓝色炊烟升腾起来。视野触及炊烟,才恍然发现在风物中误了时辰。

后来背井离乡,再坐火车回来的时候,我才发现炊烟也可以是绯红的。晚间的炊烟,将夕阳与火烧云点染成了红色,留白的天际等待它的填补。道路变得平坦,唯有一缕夹杂着新鲜泥土气息的乡风提醒我,“记忆中的地方,即将到站”。

二、童趣帖

和县城里不同的是,凌晨四五点,天还是朦胧的苍青色的时候,村庄里的老人们便起床了。他们坐在庭院里的小木凳上,看着苍青色一点点钻破黑夜的蛋壳,逐渐涌现出青蓝色的碧波,随着一汪圆滚滚、热腾腾的红日慢慢升起,天边骤然亮起,鸣出晨起的鸡啼。

本文刊登于《青春杂志》2023年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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