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片
作者 徐吉华
发表于 2023年7月

皎洁的月光倾泻在枫林湖上,与湖水无声静流。叶枫倚着漆面斑驳的白色栏杆,思绪逆着月光飞翔。他喜欢置身于浩渺的星空冥想,无拘无束,信马由缰。

突然,天空划过一道闪电,像一把闪着寒光的大刀落在叶枫的头上。头瞬间裂开,可没有流血,只是钻心的痛。他双手捂着脑袋,张大了嘴,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叶枫猛然醒来,他发现捂着脑袋的双手已被汗打湿,枕头也潮了一大片。皎洁的月光,淘气地钻过窗帘缝隙,跳跃在窗前,有几点已经蹦到了床上。清冷的余晖,轻抚着房间每一寸空间,安静而温柔。

叶枫发现,床边放着一只蓝色的脚盆,盆底平铺着几张抽纸。一只玻璃杯立在床头柜上,淡黄色的水安静地睡在杯中,水中泛着几缕油丝。那是蜂蜜水,每次酒喝多回来,妻子都会泡上一杯,说是既解酒又养胃。他温情地看着身边的女人。她睡得很深,脸上漾着浅浅的笑意,轻微的鼾声似她弹奏的钢琴曲一般美妙。

叶枫喝了一大口蜂蜜水,几丝甘甜伴着一缕清香,轻快地滑入喉管。瞬间,他的胃产生了極大的满足感,浑身的毛细血管都活跃起来,头疼似乎缓解了些。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什么时候睡的觉?叶枫努力地寻找记忆的碎片。可从饭店举起酒杯的那一刻起,后面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清洗过似的。

断片了!叶枫以前常听朋友说起,没想轮到自己了。他想到好朋友杨苏酒后经常断片,断片后还会做出许多常人无法理解的举动。他会不停地拨打手机电话簿中的号码,不问时间,且语气粗俗。有一次,就看见他在凌晨一点拨打一位市领导的电话,只是态度十分恭敬,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大串废话。可一觉醒来,他却什么都不知道。对此,叶枫曾几次戏弄于他。

自己会不会如他一般?想到这里,叶枫不寒而栗。他望着床头柜上如萤火虫一样闪着微光信号的手机,心头一紧,似乎想起来打过几个电话。他欲看一下手机,可又不敢。打给了谁?说了些什么?心里不停地重复着这两句话。右手悬停在空 ,似乎有些僵硬,手指都无法弯曲了。终于,右手缓缓地碰到了手机,又像触了电似的缩了回来。他一咬牙,猛吸一口气,快速拿过手机,颤抖地打开通话记录。杨琳、杨苏、杨九龙,三个名字映入眼帘。还好,没有局领导之类的重要人物。杨苏是好朋友,杨琳、杨九龙和自己一个科室,杨九龙虽是科长,但为人随和。叶枫长舒一口气,只是他弄不明白,自己为何和姓杨的杠上了。

头疼又加剧了。该死的大头,每次同学聚会都要让大家喝得东倒西歪。叶枫佝偻着背,头奋力前倾,两只手用力按着太阳穴,可仍感到头如裂开一般,额头不断有汗珠滚落下来。他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不知道是疼到了极点,还是其他原因,他渐渐失去了意识。

公鸡撕心裂肺地啼鸣,叶枫睡眼朦胧地关掉了手机闹钟。由于昨晚没有睡好,眼皮像被两座大山压着。他跌跌撞撞地走进卫生间,一股怪味冲进了鼻子,不由得打了两个喷嚏。那怪味是他的杰作,昨晚吐了,可具体情境一点都想不起来。

断片真可怕!叶枫意识猛然清醒,昨天的三个电话里到底说了什么?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虽然不是大领导,他还是有些担心。叶枫拨通了杨苏的电话:“阿苏,昨天晚上那个……那个……”虽是好朋友,他也不好意思直接问。“哦,怎么?不请客了?”电话那端停顿片刻后传来杨苏的声音。“请,请客?我说请客了吗?”叶枫有些疑惑。“不就是你说的吗?非要周末请兄弟们聚聚,我说没时间,你还发火。” 杨苏的声音似乎有些怪,但具体怪在哪里,叶枫说不上来。“哦,说定了就不改了,我就是想再提醒你。”叶枫想,自己是不是有病,没事请什么客呀,难道骨子里就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同志?“哈哈哈哈……”杨苏发神经似的大笑。“我这有《枫林湖》今年的第三期的,你是否需要?”他说完又笑了起来。“要的,要的。”叶枫这才想起来,找杂志的事,这么巧?他很开心,都不用找就送上门来了,看来好人必有好报呀。

刷牙时,叶枫哼起了小曲。

喝了两碗稀粥,叶枫仍然闻到嘴里残留的酒味。他早早来到办公室,泡了一杯浓茶,去去酒味。今年的茶不错,味正气香,口感极佳。品上一口,沁脾润肺,竟有些飘飘然的感觉。

“叶科,早。”是杨琳的声音,甜而不腻。她穿着粉色V领短袖,白色百褶短裙,挎着红色小包,满是青春与活力。杨琳是单位临时工,工作刚两年,还没有谈对象,别人介绍也不上心。去年以来,叶枫发觉杨琳似乎对自己有意思。工作上,不管大事小事都是缠着他问。平时,总是有意无意地对他浅浅一笑,笑里似乎搓揉着温情与妩媚。

本文刊登于《翠苑》2023年3期
龙源期刊网正版版权
更多文章来自
订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