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子洁博士的论著《九鬼周造偶然性哲学研究:以〈“粹”的结构〉与〈时间论〉为路径》一书出版,我为她的学术勇气与学术精神点赞。因为要对九鬼周造的哲学展开研究,既要有一定的西方近现代哲学的知识基础,同时对日本文化之审美意识、时间意识等也要有一定的理解与把握,更何况“日本哲学”在我国学界的研究属于不被重视的领域。为此,她的选择与挑战,显然是基于求知的渴望与对于该问题的共鸣性律动而产生的热爱所致。
自从教育部把“东方哲学”从大学教育的学科分类中取消之后,国内的大学中关于“东方哲学”的专业方向则消失了,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东方哲学研究室”,成为国内目前仅存的学术阵地。当学科分类中没有了“东方哲学”,印度哲学、阿拉伯哲学等还可以在佛教或伊斯兰教研究领域继续存在,而本来归属于“东方哲学”研究领域的“日本哲学”,由于完全以西方的“哲学”为范式,并且是诞生于近代、融入东方元素的关于“哲学”的崭新内容,虽然可以归入“外国哲学”研究领域,却因其学术内容、所处地域的特殊性,在以“欧美哲学”等同于“外国哲学”的学界一般认知中,却找不到其被“外国哲学”研究者关注的生存空间,从而使我国数十年来关于“日本哲学”的研究成果黯然寥落,偶尔出现的论著或论文,多数也仅属于留日学者或国内个别学者的学术兴趣或个人学术追求的产物。
显然,在国内从事“日本哲学”的研究,需要拥有一种纯然的学术精神与一定的学术勇气。仅从这个意义而言,耿子洁该论著的出版,其所研究的九鬼周造的哲学,对于推动国内学界该领域的研究发展具有其重要的学术意义。另外,从国内关于九鬼周造的哲学研究极其匮乏情况来看,该论著的出版则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
壹
关于九鬼周造,他的哲学与其人生的经历有很大关系。九鬼周造出生于近代日本贵族家庭,母亲曾是京都祇园的艺伎,父亲是日本驻美特命公使,在母亲怀着他的时候,父亲委托朋友冈仓天心照料妻子从美国返回日本分娩。在乘船归国旅途中二人产生感情,为后来的九鬼父母离异埋下了伏笔。因此,九鬼幼年时父母基本处于分居状态,冈仓天心经常出入他与母亲生活的家中,替代了自己父亲的角色,使他对于父亲存在的认同产生错位,这种错位的父爱本身就包含了“偶然性”因素。母亲的艺伎身份,为他思考日本人的男女情感审美拥有了观察与审视的独特生命经验。为此,可以说人生的遭遇对于九鬼而言,不仅仅只是停留在遭遇的层面,他把自己的人生遭遇上升为哲学思考,并使其概念化、纯粹化、普遍化。
作为近代日本的代表性哲学家之一,九鬼周造虽然英年早逝,但具有与西田几多郎、田边元等著名哲学家齐名的学术成就。一般认为,他的哲学多少受到了西田几多郎之“无”的哲学思考的影响,但他进一步把这种“无”作为“偶然性”问题的哲学重新审视与把握,从而呈现出一种融摄东西方思想之独特的探索。由于他回避了当时日本流行的辩证法思考,坚守着以形式逻辑为基础之法国式的明晰性思辨,从而在“京都学派”哲学中拥有独特的地位。他曾留学欧洲多年,直接师承于当时欧洲最重要的哲学家柏克森、胡塞尔、海德格尔等人,虽然接受了西方现代哲学与方法论,但其思考基础则是自身特殊的人生遭遇,正是融入了日本文化的独特性元素与对于个人生命经验的形而上把握,构建出属于自己的偶然性哲学。无论是关于实存论,还是时间论,由于其拥有独特的东方性、个人性的思想元素,使其哲学在世界现代哲学中独放异彩,成为备受欧美现当代学者关注与研究的日本哲学家之一。
然而,对于九鬼哲学的研究,迄今为止国内正式出版的论著似乎仅有徐金凤的《九鬼周造的哲学思想研究:以自他关系为主线》一部,此论著也仅仅是她在博士论文的基础上进一步修改、充实、完善之后而形成的著作。即使关于九鬼哲学的研究论文也寥若晨星,正式刊发的论文全部加起来也仅有十多篇,这也说明国内学界关于该研究还相当有限。这一方面由于在上述学科分类中取消了“东方哲学”,从而使“日本哲学”找不到领域可以安顿的原因之外,更为重要的是九鬼周造哲学深受西方存在主义哲学特别是解释学方法论的影响,在“日本哲学”中属于比较难啃的“哲学”之一,即使是日本学者对此展开研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