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学明乡土叙事的独异性
作者 赵兴红
发表于 2023年8月

从现代作家鲁迅、沈从文等涉及乡土小说、乡土散文起,中國现当代文学史上形成了乡土文学一脉。“五四”以来新文学作家的乡土文学往往是离开故乡、心怀故乡、回望故乡的写作方式,写作多在闪回的田园乌托邦层面,作品的隐含作者、叙事方式更多带有虚化的成分。作家彭学明的乡土文学创作,纪实成分很高,他虽然也离开了故乡,但从作品中感觉到他对大地、对故乡、对湘西人民的凝望已经熔铸在他的血液里,好像他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那里一样。

一、抒情与叙事兼备的乡土纪实文本

“我的每一个字,都是骨髓里的深情。”在众多文学文本中,我几乎一眼能认出作家彭学明的作品,无论是散文、报告文学还是诗歌。在对文学的几十年痴迷执着、对文字的千锤百炼中,他已形成了自己炉火纯青的独特文风。其中,饱含深情的抒情性是他作品最明显的叙事特色之一。或许这与滋养他的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的村寨、如天籁之音的苗歌、如画的湘西自然风光以及当地的风俗民情是密不可分的,更与湘西绵延而来的沈从文、汪曾祺等作家的美文写作传统是一脉相承的。

长篇纪实散文《娘》,以一颗朴素、浓烈、坦诚的赤子之心对母亲、故土、大地、山乡的浓情书写,深深打动了海内外亿万读者的心。作品字里行间自然流淌的浓郁亲情、滚烫真情,无论是爱,还是恨,都令人动容和充满悲悯情怀。文中再现了一位平凡母亲蕴含的不平凡的人间大爱,她伟大、坦荡、无畏,她刚烈、坚强、执着,她有着常人没有的果敢,她敢做出别人不敢为的行为,她容得下世人容不下的世俗,她吃得了别人吃不了的苦头,原因在于她有自己的信念和法则:“孩子”就是她的信念,“生活”就是她的理由,“善良”则是她的座右铭。

作品再现了“娘”一生的苦难史:她在泥泞的山路上攀登,她在凄冷的雨夜里劳作,她在无人的归途中哭泣,她在泥潭粪池里挣扎,她在男人的拳头下反抗,她在别人的冷眼中拼搏,她像老鹰一样拼死保护自己的孩子,她却像浮萍一样无力做孩子的保护伞……

“娘”的苦难史,是大多数湘西山村女人的苦难史,是中国乡村母亲含辛茹苦、倾尽所能、隐忍付出的心路历程史,甚至也是那个时代中国农村几十年苦难史的一个小小的缩影。

“娘”是一位“中国式的母亲”,她用生命诠释了“母亲”这两个字所有的深义,一生为儿女吃苦受累,百折不挠全力付出,不求回报甚至被孩子误解、受到伤害,她依然无怨无悔甘愿付出。她像一只无脚鸟永远得不到停歇,无处停歇也不能停歇;她像一架永动机,一刻不停地运转,生命不息奋斗不止。

每一个卑微的生命,往往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和无限的可能。

文字是用来记录历史的。作者用饱含深情的文字忠实记录那个时代的乡村,书写那个时代普通人的生活。透过这些文字,读者体悟的是人生的价值和人性的力量。

真情的文字是有力量的。力透纸背的后面,折射出的是生命的蓬勃。

作者在长篇报告文学《人间正是艳阳天:湖南湘西十八洞的故事》写道:“党对人民的情感,人民对党的情谊,领袖对百姓的关心,百姓对领袖的亲情,都在我的文字里交融。”正因为对大地、对人民有了深情,一切书写都变得非常自然。

本文刊登于《南方文坛》2023年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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