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0二一年,日本推特上有这样一段话获得了高达二十万的点赞:
我:本日在宅勤務可?
会社:不可!感染流行終了!出勤重要!
我:否!要継続感染予防!適度在宅勤務、効率上昇!
会社:本当?業務効率化?
我:本当!我誠実!普段以上集中!
会社:在宅勤務了承……
我:嗚呼…真·女神転生起動……
这段话看起来似是而非,日本人觉得它像中文,中国人觉得这应该是日语,但又都大致能看懂,甚至有人还能感受到一点文言的意思。它之所以获得高赞,不仅是由于疫情人们可以“翘班”“摸鱼”的内容,还因为其有趣的文体—由于形式酷似中文,被日本网友戏称为“伪中国语”,近年来常见于中日网络平台,是两国年轻网友共同使用和讨论的一种新型网络语言。
所谓“伪中国语”,顾名思义,是一种“从符合日语语法的句子中,抽出平假名和片假名,只留下汉字,使之看起来像中文”的语言表达。早在二00八年,这一概念就被推特用户“林英智(ei ichi hayashi)”提出了。二00九年,开始有日本网友在网络上使用“伪中国语”,之后还有网站顺势推出了学习“伪中国语”的教材。不过,这些都只是小涟漪,并未形成大浪潮。“伪中国语”的真正流行始于二0一六年。当年一月七日,日本大学生“啊哈森(ぎゃび森)”发布了推文“冬季休暇実質月曜迄”(寒假实际就到周一为止)。他的朋友“佐佐木爱(ささきあい)”回复道:“貴方偽中国語使用者??!!仲間?!!?”(你是伪中国语使用者?伙伴?!)两人引起共鸣,迅速就“伪中国语”展开了讨论,甚至就此成立了校内“表演学科伪中国语研究会”。正是这条推文成为让“伪中国语”爆红的导火索,不仅引来本国网友纷纷讨论和使用“伪中国语”,同时也引起了中国网友的高度兴趣,有人将之转发到了新浪微博。就这样,带着日本网络人气的“伪中国语”顺理成章地被带到了海的这边,在两国网络上同时受到大量关注,成为中日网友都感兴趣的网络新语言。大家惊喜地发现,语言的壁垒被打破了,在日本人和对日语有粗浅了解的中国人之间,使用“伪中国语”就可以进行沟通,效果还十分逗趣。
任何一种流行总有其背后的成因。虽然我们都知道,日文和汉字关系紧密,但是日本多年来都在推行日文的去汉字化,尽量减少对中国汉字的依赖。近年来中日关系持续降温,去汉字化的趋势加剧应该是理所当然的。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在此背景下以纯汉字组成的“伪中国语”竟然在网络间异军突起。究其原因,首先是由于社交媒体上对发布文字字数的限制。以推特为例,每发一条推文有不得超过二百八十字的限制,如何在有限的字数中精炼地表達出更多的意思,成为网友们费尽心思想要攻克的难题。
日语是由表意文字的汉字和表音文字的假名相结合的语言。日语中表示实际事物的实词大多是汉字。据统计,完全由汉字构成的汉语词汇占现代日语总词汇的47.5%,若加上汉语与和语共同构成的词汇,则占有更高的比例,可以说汉字承担着日语内容表达的大部分功能。而假名是表音文字的一种,其性质与中文的“拼音”相似。在日语中,表示语法关系的虚词多用平假名写,拟声词、外来语、动植物名等多用片假名写。假名在现代日语中所占的比例很高,但它本质上是汉字的辅助手段,这也是为什么“伪中国语”作为一种将假名去掉的“日语”能成立的原因。“伪中国语”的出现让日语表达可以变得更简练,语句也更紧凑,因此在社交网络上受到了广泛的欢迎。
除了表达精炼的优势,纯汉字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表达效果。汉字具有方正硬朗的外观,是一种简洁直接的文字。在现代日语中,越是在正式场合,汉字出现的频率就越高。因此,汉字给人一种正式、严肃、强硬的印象。而假名的外观比汉字柔和、婉转,日语委婉的语气通常通过假名所承担的语法部分来体现。因此假名给人一种灵活、暧昧的印象。现代日语是由汉字和假名构成的,既不过于强硬,也不过于柔软,这种结合使日语达到了一种平衡。但是,“伪中国语”去掉了日语中所有的假名。“私今起きる”(我现在起床)变为“我現在起床”,“私超眠い、今寝る”(我超困,现在就睡)变为“我超眠、即就寝”,“明日どこ行くの”(明天去哪儿)变为“明日何処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