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是我国最早的一部诗集,相传为尹吉甫采集,孔子编订。尹吉甫(前852—前775)是西周晚期的军事家、文学家。然据山西出版传媒集团2021年出版的李辰冬先生所著的《诗经通释》考证,《诗经》为尹吉甫一人之作。该《诗经通释》打破了传统的按风雅颂编排的方式,以作者考证的尹吉甫的经历为线索,重新编次,重新解读。
李辰冬先生对每篇诗歌的创作背景、人物时代都作了分析,并指出不同注释的理由,言之凿凿为尹吉甫生平之作。我一开始也很好奇,他老先生如何以一人之力能推翻两千年来的论断。但他写得实在太好了,看了一遍不过瘾,又看了两遍,我越来越觉得,人们把《诗经》当作五百年之作,主要是因为尹吉甫替周朝贵族作颂,不少作品溯及周初;有人认为《诗经》延至春秋中叶,也属牵强附会。
笔者自幼爱好诗歌,亦曾出版诗集,对诗歌的创作略知一二,那就是不同诗人的创作风格是很难统一的。遥想尹吉甫生活的西周晚期,各地语言文字尚未统一,如何能形成格调如此一致的文风?有人假设尹吉甫编撰时对其进行了二次创作,统一了体例风格,那么,一来尹吉甫一生忙于征战作颂写简报,时间极其有限;二来如果说《雅》《颂》是贵族文章,格调一致,尚可理解,但所谓采于各地之《风》格调如此一致,如果说不是一人之作,是很难想象的;其三,尹吉甫作为西周无双国士,其见识与文化修养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诗经》中与尹吉甫有关的诗歌,与其他作品的风格高度一致,这样凝练简洁、穆如清风的作品,如果说不是一人之格调,也是很难想象的。
李辰冬先生以时间为顺序,解读了尹吉甫的一生:尹吉甫本是位于山西的燕京戎后裔,从南燕到了卫国,以庶族身份受到卫武公赏识,南征淮夷,北伐猃狁,并娶卫武公孙女仲氏为妻。然而美好的生活刚刚开始,他却接连遭遇人生的不幸。先是东征鲁国不受重用,妻子仲氏又因婆媳不和与他离异,他的父母在大旱中饿死,他又被诬告逐出卫国。约78岁时,尹吉甫在穷困潦倒中去世。《诗经通释》厚厚的4本书,60万字,为我们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尹吉甫的一生。我夙愿把书读薄,与同好分享。本文结合笔者本人读《诗经》的体会,以尹吉甫的征战、婚恋和晚年失意的人生际遇为主题,与大家分享他传奇的一生。
辉煌的征战: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这首著名的《无衣》,写尽了战友情。“东方未晞,颠倒裳衣;倒之颠之,自公令之。”(《东方未明》)天还没亮,战士就开始穿衣;(分不清正反)衣服颠来倒去,是因为接到命令要出发。
“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小星》)一大早就出征了,日日夜夜忙公务。“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式微》)瘦了瘦了(一说天黑),还不回?若不是为了国君,又怎会日夜兼程?
“皇皇者华,于彼原隰。駪駪征夫,每怀靡及。”(《皇皇者华》)鲜艳的花朵,长在高山和平地。疾驰的征夫啊,老在想哪里做得不够好。
“彼其之子,邦之彦兮。”(《羔裘》)那个男子,是国家的栋梁。尹吉甫充满自信。他不但夸自己,也善于夸老板。且看他对卫武公的赞美:“叔于田,巷无居人。岂无居人?不如叔也,洵美且仁。”(《叔于田》)武公排行老三,所以作者说:“老三打猎呀,整条街就没别人。不是没有别人,是别人都不如他,又帅又仁爱。”把整条街最靓的仔夸到了无与伦比的境界。
夸,继续夸。“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淇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果然,能文能武的尹吉甫,受到了重用。
“硕人俣俣,公庭万舞;有力如虎,执辔如组。”(《简兮》)高大英俊的人啊,他在宫庭练军舞。他的力量猛如虎,牵着缰绳像丝线一样柔。“终日射侯,不出正兮。”(《猗嗟》)一天到晚在射箭,没有一次不射中。尹吉甫是文武全才,被选入卫国宫廷操练,还被赐了爵位,又因战功有了一块封地。他引以为荣,以作诗篇。
“匪直也人,秉心塞渊,騋牡(一说牝)三千。”(《定之方中》)为人正派,思虑深远,获得良马有三千。“胜殷遏刘,耆定尔功。”(《武》)三千匹良马是什么概念呢?周朝一乘四马,三千战马能装备750乘。到了春秋时,千乘之国为大国。卫武公当时统领军事,尹吉甫为其统领了相当于一个大诸侯国的兵马,战胜了殷的后代宋国,打败了豕韦氏的后代刘国,成就了伟大的功劳,可谓战功赫赫。
尹吉甫随周宣王北伐猃狁。他在《六月》写道:“王于出征,以佐天子。”又说“薄伐猃狁,至于大原。”2014年,流落海外的兮甲盘回国展出,轰动一时。兮甲盘作于周宣王五年,于宋代出土,铭文记述了尹吉甫随周宣王征伐猃狁,又赴南淮夷征收赋税的历史。李辰冬引用王国维先生《鬼方昆夷猃狁考》所引《左传》(昭公元年)“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大原”,认为周之大原在今山西境内的洪洞一带。而钱穆先生依据《公羊传》《穀梁传》,认为“中国曰大原,夷狄曰大卤”。太原及周边地区人民的传统食品“打(大)卤面”,是否可作为大原即是太原的一个佐证呢?
“元戎十乘,以先启行。”召伯于周宣王五年(前823年)阵亡于淮夷,当时徐国骚乱,宣王派尹吉甫作为先锋官随征,率领队伍出发了。
由于周朝實行的是贵族分封制,作为庶族,尹吉甫的功劳大但地位并不高。“我服既成,于三十里。”(《六月》)《诗经》多次出现三十里之数,这不是泛指土地广袤,而是特指尹吉甫的封地浚。周朝封地有大有小,他以庶族得此封地,在当时已经是相当大的奖赏了。
尹吉甫还有一个任务是写简报、写颂词。他即景写了很多颂词来歌颂宣王功绩。如《棫朴》中说“勉勉我王,纲纪四方。”而《既醉》《瞻彼洛矣》《鸳鸯》更是连用很多的“君子万年”来祝福宣王。“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文王》)周王在镐京祭祀,尹吉甫为之作颂。诸如此类共十七篇。
“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猃狁于襄。昔我往矣,黍稷方华。今我来思,雨雪载途。王事多难,不遑启居。岂不怀归?畏此简书。”(《出车》)天子让我守朔方,南仲在此逐猃狁。来时黍麦刚开花,回时雨雪满归途。国家多难人受苦,有家难回写简书。
“靡室靡家,猃狁之故。”“岂敢定居?一月三捷。”“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采薇》)为了打败猃狁,诗人连年征战,一月连战三捷,从春天打到了冬天,甚至耽误了成家。从《出车》《采薇》语句的高度连贯性,更能看出《诗经》为一人之作的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