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我,与青春的你相遇
作者 薛舒
发表于 2023年9月

2007年,2月初始,上海酷冷。新年将近的一日晌午,接到陌生电话,低沉的男声,标准普通话,三言两语,通话时间不到五分钟。合上翻盖手机,忽然意识到,我还未曾记住这个“男声”的名字,但我记住了,他来自一本杂志——《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

那是我与《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的初次邂逅。两天后,通过电子邮件,才确知,我未曾记住名字的低沉的“男声”,正是关圣力老师。可是,两天前,接起电话的那一刻,我还来不及想象他的长相,仅是听到那个声音,便生出了些许莫名的信任。他说,《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要转载我的小说《鞭》。这是一个令我惊喜的消息,因为,这篇小说在原刊上并没有排列靠前,而我却执拗地认为,那是我开始写小说5年来最棒的一篇。

好吧,2002年,我写作生涯的开端,那时候,我还是一名年轻的教师,我所教授的课程与文学无关,写作只是我的业余爱好。5年,也許能成就一个大作家,可是2007年的我,依然在蹒跚学步中。很多时候,我会用如今的目光回望当年的自己,以2002年为起始,记忆的扫描仪照射到2007年,我会有种忽然遇到“爱情”的错觉。

那一年,我的三部中篇小说同时刊登在《中国作家》第一期,《鞭》是我最喜欢的一篇,却排列在第三的位置。我并不确定自己的喜欢是否正确,抑或,喜欢本就不需要正确。这么想的时候,却分明有些疑虑与不甘心。我没有在电话里问那位来自《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的“男声”:“为什么会选上这一篇,而不是头题的那篇?”我不敢问,心里却为着自己的喜欢终于被认同而欣喜不已,是的,我最喜欢的这一篇,被看见了,我不再是那个“孤芳自赏”的人。一个低沉的“男声”,通过电话,从北京传来,他多少吹散了一些深藏在我内心的犹疑和不确定。仿如遭遇“爱情”的错觉,就这么来了,准确地说,是一种“知遇”吧?这让我确乎开始有了一些自信。

亦是2007年,尾声,我的翻盖手机再一次接到来自《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的电话,亦是男声,略微沙哑。这一回,不再如上一次那般慌乱,我清晰地听见了他的名字,吴晓辉。亦是带来好消息,《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将转载我发表在《上海文学》第十一期的小说《阳光下的呼喊》,亦是在原刊上沉落于中后部。这一次,我大胆地问吴晓辉老师:我以为没人会注意到这一篇,太靠后了,您怎么会选上它?

他回答得简洁:写得很好啊!因为靠后,我读到它有点晚,好在没有错过。

一个月后,再次接到吴晓辉老师的电话,《阳光下的呼喊》入选中国当代文学最新作品2007年度排行榜。

每一朵花都在努力绽放,被看见的那一朵,该是绽放得最幸福的一朵吧?还记得当时在《文艺报》评小说栏目上读到一位叫王虹艳的作者的评语:……小说洋溢着如摇滚乐一般昂扬而又忧伤的调子……这是一个男孩的化蛹成蝶,当他足够强大,他开始直面家族的历史,也直面自身。

这是整段评语中最令我难忘的句子,却更像是对我从未充沛过的信心的一次强有力的鼓动,在昂扬而又忧伤的摇滚乐般的写作中,我似乎能看见自己了。

本文刊登于《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2023年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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