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至前后,苏州等地的农民兄弟来常熟通河桥堍卖荸荠。他们是从苏州开船过来的,相距四十公里。满满的一船荸荠四五吨吧,一直要等到第二年清明过后才卖完,然后船回到苏州。他们也就是赚个辛苦钱,平时生活节俭,哪舍得下馆子、住旅馆,就在船上支个小灶,带了铺盖,搭个棚遮挡风雨,吃住在船上,以船为家。那些带泥的黑色荸荠,在河里经过清洗后,露出了赤褐色的本来面目。一个个圆圆扁扁,水灵灵的,水分足,肉洁白,甜,口感好。他们的船舶就停泊在老彭家门口的水栈旁边,近在咫尺,一回生二回熟,彼此无所不谈。难以想象他们冬天赤着脚在冰冷的水田里挖荸荠的艰辛。人们走过他们的船边,都要买几斤荸荠带回家,并亲切地叫他们“老荸荠”。他们笑呵呵地抓着荸荠应着,在称好了荸荠的篮子里再放几个进去,以示友好。
水巷连接常熟城里的河道,与福山塘、梅塘、望虞河贯通。水巷的轮船码头热闹非凡,上海、苏州、昆山等地的客轮以及航运货轮都要从这里经过,带动了人气。不远处的横街是繁华的商业街之一。商铺林立,酱园、百货店、副食品店、茶庄、鱼行、布店、饭店等挤得满满的,稍有空隙,便成了流动商贩来争夺的一席之地。
酱园的店堂里排列着的一只只斜口玻璃瓶十分醒目,大头菜、腌黄瓜、五香萝卜干等酱菜排列其中。买了酱菜,店员便用荷叶包起来,荷叶的清香加上酱菜的美味,特别好吃。常熟人的早饭有吃粥的习惯,一家人坐下来吃粥,一包酱萝卜便会一扫而光。货架上摆满了常熟本地产的帆船牌酱油、王四桂花白酒和馥珍黄酒,具有江南水乡的味道。酱园有自己腌渍的工场,做酒的作坊与店堂相隔两百米。酿造的高粱白酒香醇纯正,密封在小口鼓肚的酒缸里。酒缸特别大,装满了酒有六百斤重。到了开酒期运往店堂销售,圆不溜秋,不太好搬运。若用车辆运输,装卸困难且颠簸易碎。这时店主就会请四个力大无比的搬运工,他们个子匀称,前后分两排,绳子套住酒缸打了结,用杠棒扛起来,齐心协力,哼唷哼唷,一步一挪,扛到店堂里。
盛夏,岸边的仓库码头停靠着一艘艘外地来的货船,头尾相连,满载着饮料等货物。站在桥上居高临下,河流的妩媚是不可掩的,到处是大大小小的船只,一袋袋白糖、一箱箱雪碧、椰子汁堆得像小山似的。一个个装卸工过来卸货了,他们挑着担子从船舱里爬坡而上,来来往往。那些船家的孩子像泥鳅一样在河里游来游去,水面上溅起一朵朵浪花,快乐的笑声,传遍了两岸。
水巷划子船特别多,数也数不清。那些叫卖瓜豆蔬菜的划子船,每天从眼前的小河里来回穿梭。假如在家里临窗而视,风景独好。菜农头戴草帽,手里拿着一支桨,一边划水,一边吆喝:“阿要青菜、黄瓜、茄子……”刚从田里采摘的,很新鲜,吸引着两岸的居民。划子船上堆满了各种蔬菜,琳琅满目,就像一个流动的“水上菜场”,人在岸上走,船在水中行,人到哪儿,船跟到哪儿。船就停泊在各个码头、水栈边,让你选购。沿河楼上有人推开窗户嘎吱一声,探出半个身子,招招手,空中买菜。小船立马划到窗下,收起木桨,水珠滴滴答答。双方隔空谈妥价钱,楼上的人在竹篮里放了钱,系了绳子垂下来,菜农取了钱,把称好的菜放在篮里,楼上人把菜篮吊上去。小船便掉头离去。
河面上的渔舟来来往往,船舷两侧兀立着六七只黑色鱼鹰,眼睛盯着水面,严阵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