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地堂
作者 唐德亮
发表于 2023年8月

所谓守地堂,即守夜晚的地堂。

地堂是生产队晒储稻谷的场所。夏、秋收获季节,—担担的稻谷打回来,未及晒干,就堆放在这里。

若已晒干,则装进地堂边的粮仓内。为防止有人盗窃,队里总要安排两位青年看守。

紧挨地堂的粮仓门口上方有一爿悬出的小楼,上铺一床被席蚁帐,即为守夜人休息之用。

白天,晒谷的、挑谷过秤的、上边来检查粮食增产情况的、称口粮的,你来我往,地堂成了乡村最热闹的景观,成了村民的兴奋点。可到了夜晚,如不开夜工,这里便骤然沉寂冷清。

按年龄论,守地堂是绝对轮不到我的。那时,我才十三四岁,尚读初中。但我爱与守地堂的青年厮混,常听他们讲些稀奇古怪的事,与他们捉棋、打扑克,夜深了,就与他们一起睡了。况且,这床三面来风,凉风习习,惬意宜人。

碰上月夜,守地堂更堪称美差。

月亮升上了夜空,将地堂前的田野、侧边的楠竹林洒上了一片朦胧的银光。翠竹摇曳,一片碎影。连山村的一两声犬吠也好像变得柔和空灵。而地堂上一堆堆隆起的金字塔般的金色稻谷,这时被月光晒成了银字塔般的银稻了。这一景象,只有守夜人才有机会细细品味,欣赏。

守夜的阿峰哥是条光棍,由于长得矮小,已经二十六七岁了,还没对象。不过,他成分好,思想好,工作积极,又是武装民兵,队长信任他,这几年总安排他守地堂。守地堂是有工分的,每夜2 分。像我这种小孩儿当然只能是作义务奉献啦。

别看阿峰长相不咋样,却有一手绝活:拉二胡。他拉的二胡可动听了,如泣如诉,似流水行云,时而奔放激越,时而像透明的花雨,轻轻飘飘,洒落我干枯的心田。或者是娓娓动人的《二泉映月》,或者是沉沉哀婉的《江河水》。记得他最喜欢边拉边唱一支如今不再流行的歌曲:

天上布满星

月牙亮晶晶

生产队里开大会

诉苦把冤伸

……

那份激情与投入,令我如痴如醉。

和他一块守地堂的阿杰哥则长得高高瘦瘦,一双小眼睛总透出聪敏机灵的光。他沉默寡言,但下象棋却是高手,不光阿峰老是当他的手下败将,就是全队的男人,只要他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我常蹊跷他俩文化不高(阿峰仅读了四年级、阿杰才读过五年级),却有这等本事。

本文刊登于《海外文摘·文学版》2023年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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