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媒体的迭代更替与知识分子的边缘化
许纪霖 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教授
本文节选自《广州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3年第5期
新的网络技术的涌现,让新媒体每隔3~5年,就发生一次新的更新迭代。这20年的媒体变化,远远超过了过去的200年。那么,新媒体的更新迭代,对以媒体为自身合法性生存基础的知识分子而言,又会带来什么变化呢?以启蒙为己职的知识分子,又该如何与时代和解,重获自己的位置?
2000年以来,新媒体的更新迭代,大致经历了四个时代:BBS时代、微博时代、自媒体时代和短视频时代。这四个时代,既相互迭代,又彼此交叉。知识分子在这四个时代的角色和位置,是非常不同的,简单地说,呈现出一条从中心到边缘的下降路线。
知识分子在公共领域以担任启蒙为己责,康德说:启蒙就是有勇气公开运用自己的理性。其中,公开和理性是两个最重要的关键词。然而,在新媒体时代,启蒙的“公开”与“理性”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公共领域的第一原则,乃是其公开性。然而,当BBS衰落以后,公共讨论和公共交往便失去了其必要的技术结构。除了公开性之外,理性是知识分子启蒙的第二精神标志。理性精神的陨落,微博是第一步,说理求证让位于简单粗暴的立场宣示;自媒体是第二步,各种标题党和内容的哗众取宠,让启蒙理性蜕变为计算理性;短视频是第三步,感官的直接冲击代替了大脑的理性思考。一个去理性化的感官时代重新降临。人类脱胎于动物,又超越动物的标志,除了制造工具之外,便是拥有抽象的文字符号能力。然而,短视频塑造了新一代的感觉动物,从某种意义上,又回到了动物的既视感。
于是,问题来了:在新媒体时代,启蒙知识分子究竟是坚守本位、抵抗世俗,还是与新潮流和解,重新寻找与定位自己新的位置?
在新媒体时代,知识分子更需要的是“降维启蒙”。所谓“降维”,指的是姿态的放低,不再是高高在上,俯瞰众生,而是以平等的方式与大众进行对话交流。




